洞窟内陷入了死寂。
只有岩浆缓缓流动的“咕嘟”声,寒潭水汽蒸发的“嘶嘶”声,以及冰火魔蜥沉眠中那富有节奏的、冰火气息交替喷吐的“呼噜”声。
柳清音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惊醒了那可怕的妖兽。
苏婉清握着短剑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发白。
炼体七重对上一阶巅峰、且是变异的冰火双属性妖兽,毫无胜算。
更何况,我们人人带伤,灵力枯竭。
我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内腑伤势,带来火辣辣的痛。
灵魂的裂痕在冰火魔蜥那强大的、带着冰火双重压迫感的气息刺激下,隐隐作痛。但我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块地心炎髓结晶,以及它旁边沉睡的凶兽。
地心炎髓,近在咫尺。那是修复神魂创伤、逆转生机的唯一希望。放弃?不可能。但强取?无异于自杀。
“必须智取”
我嘶哑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硬拼毫无胜算。这冰火魔蜥借助炎髓修炼,已成本能。我们需利用簇环境,制造混乱,调虎离山,或者……创造一线之机。”
如何做?
苏婉清立刻低声问,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她知道我这个“记名师弟”身上秘密不少,见识也远超常人。
我目光扫过洞窟。寒潭阴冷死寂,深不可测。熔岩洞口灼热暴烈,流淌缓慢。冰火魔蜥沉睡于两者之间,吞吐冰火,维持平衡。地心炎髓结晶扎根寒潭边缘,上承地火,下接阴寒,是平衡的关键节点。
“簇阴阳交汇,冰火共存,形成微妙平衡。这魔蜥吞吐冰火,既是在修炼,也是在维持这种平衡。一旦平衡打破……” 我脑海中飞速推演,结合玄火上人玉简中关于地脉、阴阳的论述,以及仙帝记忆中无数阵法、地至理的碎片,“或许会引起剧烈的能量冲突,甚至……引发范围的冰火爆裂!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打破平衡”
苏婉清眉头紧锁,“如何打破?攻击寒潭或熔岩?那会瞬间惊醒魔蜥,而且我们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引发质变。”
“不攻击本源,只扰动其‘交汇点’。”
我指向那块地心炎髓结晶,“此物是平衡的核心,也是节点。冰火魔蜥守护它,也依赖它修炼。若我们能以相克之力,短暂刺激炎髓,使其内部稳定的阴阳交融之力发生紊乱,哪怕只有一瞬,也足以打破魔蜥修炼的节奏,甚至引发其体内冰火之力的冲突反噬!”
我顿了顿,看向苏婉清:“苏师姐,你修炼《青木长春诀》,木属灵力,生机盎然,本与冰火相冲。但木生火,亦可滋润阴寒。若你能以木灵之力,模拟出‘乙木阴煞’或‘青木阳火’之类的偏门法诀,将一道精纯的木灵,注入炎髓靠近寒潭的‘阴寒’一面,会如何?”
苏婉清眼睛一亮:“木灵入阴寒,可暂时增强阴寒之力,打破炎髓自身冰火的微妙平衡!而炎髓与魔蜥气息相连,平衡被打破,魔蜥体内冰火之力必然失衡,轻则气息紊乱,重则反噬受伤!”
“正是”
我点头,继续道,“与此同时,柳师姐,你修炼的虽是基础功法,但灵气属性偏温和。我需要你,在我发出信号时,将你所有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这洞窟地面!”
我指了指脚下,“簇历经冰火交汇,地质特殊,灵气紊乱。大量温和灵气突然注入,或许能引动地下紊乱灵气的轻微共振,制造短暂的‘灵气潮汐’,干扰魔蜥的感知和对环境的掌控,为我们争取一息时间!”
柳清音用力点头,虽然眼中还有惧色,但更多的是坚定。
“那我呢?” 苏婉清问。
“师姐你任务最重”
我看向她,沉声道,木灵刺激炎髓后,魔蜥必被惊醒,且会陷入短暂的冰火失衡的混乱。
你需要立刻全力出手,攻击它!但不是要伤它,而是激怒它,将它引开!引向熔岩洞口方向!
你的木灵功法,在熔岩高温下会受到压制,但同样,魔蜥的火属性也会在熔岩边得到加强,它的第一反应很可能是扑灭你这‘挑衅者’,而不是守护炎髓。你要利用身法,与它周旋,为我们争取时间!
“那你呢?”
苏婉清和柳清音同时问道。
我?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惨淡而决绝的笑,“我去取炎髓。你们创造机会,我来火中取栗。我是火种传承者,对地火炎髓有一定亲和,或许能靠近而不被其灼伤。而且,我神魂伤势最重,也最需要它。这是唯一的机会。”
苏婉清深深地看着我,看到了我眼中的决绝和疯狂。她知道,这是险中求胜,任何一环出错,都是万劫不复。但,我们没有选择。
“有几成把握?” 她问。
“三成”
我实话实。这还是乐观估计。
苏婉清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就依此计!清音,准备好。杨师弟,你……心。”
计划已定,再无犹豫。
我们悄然后退,退回到裂缝入口附近,远离魔蜥的感知范围。
苏婉清盘膝坐下,吞下最后一颗回气丹药,全力调息,恢复灵力,同时默默感悟、模拟“乙木阴煞”的法力特性。
这对她而言是个挑战,但她是内门精英,对木属性灵力理解颇深,短时间模拟出一丝特性,并非不可能。
柳清音也紧张地调整呼吸,将所剩不多的灵力缓缓汇聚。
我则靠坐在石壁上,闭上双眼。不是调息,以我现在的状态,调息也无用。
我是在沟通眉心的火种,沟通怀中那枚得自玄火上饶暗红储物戒,沟通那尊的“赤云”丹炉。
“赤云”丹炉,一阶上品,自带微弱的聚火、控火之能。玄火上人火种,对地火、炎髓有然亲和。储物戒中,还有几块低阶火属性矿石,以及……那瓶“赤阳丹”。赤阳丹,药性霸烈,蕴含精纯火灵,若以特殊手法激发,可产生剧烈的火灵波动。
我的计划,不仅仅是靠近摘取。地心炎髓如此巨大,能量磅礴,以我重伤之躯,直接接触,哪怕有火种亲和,也可能被瞬间焚毁。
我需要一个“容器”,一个“引子”。
意识沉入储物戒,我的“目光”落在那几块暗红色的“赤铁矿”和那尊的“赤云炉”上。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
炼器?不,我此刻没有灵力,也没有地火。
但我有火种,有赤阳丹,有对火焰至理的深刻理解(仙帝记忆)。或许,可以尝试一种最原始、最粗暴的方法——血炼与心火煅烧!
以自身精血为引,混合火种之力,激发赤阳丹药力,强行熔炼赤铁矿,在“赤云炉”内,临时塑造一个简陋的、一次性的“封火匣”!以此匣,收纳炎髓精华!这无异于刀尖跳舞,稍有不慎,便是炉毁人亡,甚至引爆赤阳丹,尸骨无存。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收取炎髓的方法。
时间紧迫,不容细想。
我睁开眼,对苏婉清和柳清音低声道:“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半柱香。半柱香后,无论成否,按计划行动。”
苏婉清深深看了我一眼,点零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全身剧痛和灵魂的嘶鸣,将全部心神沉入怀郑取出“赤云”丹炉,置于身前。
丹炉不过巴掌大,三足两耳,炉身刻云火纹,入手微温。又取出三块拳头大、质地不纯的赤铁矿。
最后,是那瓶“赤阳丹”。
咬破舌尖,一股腥甜涌上。我强忍晕眩,将一口心头精血喷在赤铁矿和赤云炉上。精血离体,我眼前一黑,几乎昏厥,灵魂裂痕剧痛。
但我死死咬牙撑住,神识混合着火种暖意,缠绕上精血。
“以我之血为引,以火种为薪,融!”
心中低喝,沟通眉心那缕微弱的火种。
火种似乎明白了我的决绝,微微跳动,分出一丝纤细却精纯无比的火线,顺着我的神识,注入赤云炉郑
“嗡……” 赤云炉轻轻一颤,炉身云火纹微微亮起。炉内温度开始上升。
我颤抖着手,拿起一块赤铁矿,投入炉郑
火种之力灼烧,精血为媒,赤铁矿开始慢慢变红、软化。
但这速度太慢!以我此刻状态和火种强度,半柱香熔炼一块都难,何况三块?
拼了!
我眼中厉色一闪,拿起那枚赤阳丹,毫不犹豫地丢入口中!
不是吞服,而是含在舌下,以微弱灵力包裹,缓缓化开一丝药力!
“轰”
狂暴炽烈的药力如同火山在口中爆发!筑基期丹药,岂是我这炼体四重、重伤之躯能承受?
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剧痛钻心!但我不管不顾,引导着这股狂暴药力,混合着火种之力,疯狂涌入赤云炉!
“嗤”
炉火大盛!
赤铁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为暗红色的铁水!杂质被焚烧,留下精纯的火铁精华!
一块,两块,三块!
我口鼻溢血,身体颤抖如筛糠,灵魂仿佛要被撕裂,但我目光死死盯着炉内。三团暗红色铁水在炉火中翻滚、融合。
“塑形!封火之匣,纳炎之枢,凝!”
我以神识为锤,以意志为模,引导着融合的铁水,在炉内缓缓变形,勾勒出一个简陋的、巴掌大、布满粗糙符纹的盒子形状,正是仙帝记忆中一种最低阶的“封火符匣”的简化版!
符文扭曲,粗糙不堪,但在火种之力和赤阳丹药力的强行糅合下,勉强成型。
“咔嚓……”
体内传来细微的碎裂声,不知是经脉还是骨骼。
赤阳丹的药力在我体内横冲直撞,灼烧着一牵但我不管,所有的心神都倾注在那渐渐成型的粗糙铁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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