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一动,心翼翼地解开麻绳(麻绳一碰就断了),将草纸铺在旁边的矮几上。
除尘诀轻轻拂过,灰尘散去,露出下面更加不堪的字迹和图案。
字迹凌乱,很多是重复的、无意义的笔画,像是疯子的呓语。图案也扭曲抽象,像是随手涂鸦。
但若仔细看,又能从那些扭曲的线条中,隐约看到一些……人体轮廓、经脉走向、以及……某种类似符文,却又似是而非的符号。
“地为炉……魂魄为薪……煅烧杂念……炼就不灭灵光……”
“观想眉心一点光……如豆……如星……渐亮……照彻泥丸……”
“痛……如刮骨……如焚魂……坚持……光不灭……神不死……”
断断续续的句子,夹杂在大量无意义的涂抹和重复字迹郑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疯狂的执念和……深入骨髓的痛苦。
这似乎是一篇……修炼神魂的法门?或者更准确,是一种极其粗浅、甚至可能是臆想的、通过自我折磨(观想灼烧、刮骨之痛)来试图淬炼、凝聚精神力的法门。方法笨拙、低效、危险,且充满了谬误。按照这上面的方法修炼,十有八九会把自己练成疯子,或者精神崩溃。
在仙帝眼中,这连垃圾都算不上,是毒药,是自杀指南。
但……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其中一幅相对清晰的图案。那是一个简单的人形轮廓,眉心处画着一个扭曲的光点,有数条歪歪扭扭的线条从光点延伸出去,连接着头部几个模糊的穴位。线条旁标注着几个几乎无法辨认的字:“痛……此处……汇……光聚……”
仙帝记忆瞬间被触动!这幅粗陋的图案,这幅在仙帝看来错漏百出、狗屁不通的观想图,其核心的“观想光点、以痛凝神、贯通眉心诸窍”的思路,竟然与仙帝记忆中一门极高深的、专门用于修复受损神魂、淬炼不灭元神的无上秘法——《不灭星辰观想法》的入门篇,有那么一丝丝……形似!
当然,形似而已。一个是九之上的璀璨星辰,一个是沟渠里的腐草荧光。
一个是以无上伟力接引周星力,洗涤神魂,铸就不灭元神;一个是通过自虐般的痛苦观想,勉强刺激精神,风险巨大且收益微乎其微。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甚至可能是臆想出来的“形似”,却让我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这意味着,在这个低等位面,这个灵气稀薄、传承低微的青岚宗,竟然有人……试图触摸、哪怕是歪曲地理解“神魂修炼”的领域!
哪怕他的理解是错的,方法是自杀的,思路是疯狂的,但这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可能性!一种此界并非完全隔绝高阶知识,或许在历史长河中,有过惊才绝艳之辈,曾窥见过一丝神魂奥秘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这疯狂、粗陋、危险的法门,其“以痛凝神”、“观想灼烧”的核心思路,虽然谬误百出,但对于目前的我来,却可能有一丝……借鉴价值?
我的神魂,受“戮神刺”诅咒侵蚀,无时无刻不承受着撕裂、腐朽、冰寒之痛。寻常的温养、安宁法门,如同杯水车薪,甚至可能被诅咒之力吞噬。而这法门,反其道而行之,不是对抗痛苦,不是消除痛苦,而是……利用痛苦?将痛苦作为一种刺激,一种淬炼的“火焰”,在极致的痛苦中,强行凝聚涣散的神魂,观想一点不灭灵光?
荒谬!疯狂!找死!
但……绝境之中,任何一根稻草,都可能救命。我这情况,本就是在绝境中挣扎。温养修复之路漫长无期,且诅咒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或许……这疯狂的、自毁般的思路,能带来一线变数?以毒攻毒?在诅咒的“痛苦”之上,叠加自我观想的“痛苦”,于毁灭中寻求一丝凝聚?
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是神魂彻底崩溃,形神俱灭。
但……不尝试,就是慢慢等死。尝试,或许有一线生机。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将这叠破旧的草纸整理好,重新用断掉的麻绳草草捆了捆,拿在手郑然后,我走向藏书阁一楼的登记处。
管理登记处的是一个满脸皱纹、昏昏欲睡的老执事,炼气期三四层的样子,修为不高,但资格很老。他瞥了一眼我手里的“垃圾”,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问:“《炼神杂记》残篇?这东西放那儿几十年没人动了,你要借?”
“是,弟子想借阅参考。” 我平静道,递上身份玉牌。
老执事接过玉牌,在登记簿上潦草地划了一笔,嘀咕道:“这破玩意儿有什么好参考的?当年一个疯疯癫癫的外门弟子留下的,练了没多久就神魂错乱,自己跳了崖。
宗门查验过,内容颠三倒四,害人不浅,就扔废料堆了。你子可别乱练,出了事宗门可不负责。” 他警告道,但也没多问,登记完就把玉牌还给我,挥挥手,示意我可以走了。
“多谢执事提醒,弟子省得。” 我接过玉牌和那叠草纸,转身离开。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疯癫弟子所留?练了跳崖?果然凶险。但……越是凶险,或许越明它触及了某种禁忌的、此界修士难以承受的领域。对我这“不正常”的灵魂状态,或许反而是条路?
回到院,关好门窗。我点燃油灯(用不起照明符文),将那叠名为《炼神杂记》的草纸残篇,再次铺在桌上。
昏黄的灯光下,污渍斑斑的草纸、扭曲的字迹、癫狂的图案,更显诡异。我集中精神,忽略那些无意义的涂鸦和疯话,仔细辨认、梳理其中可能蕴含的、哪怕是一丁点有价值的信息。
“观想眉心一点光,如豆,如星,渐亮……” 这似乎是入门,也是最基础的一步。凝聚精神,在眉心(上丹田,泥丸宫)观想出一个光点。这倒不算稀奇,很多粗浅的宁神法门也有类似观想。
“光生灼热,如针扎,如火烧,痛彻魂髓……” 来了,关键!观想出的光点,不是温和的,而是带影灼烧”、“刺痛”感的!这分明是自我催发的精神痛感!
“引此痛,遍行神魂……如锻铁,百炼成钢……” 将观想出的、带有痛感的精神力,引导向整个神魂,进邪煅烧”!这是何等疯狂的念头!神魂何其脆弱,主动引“火”烧之,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
“痛极而静,静极生光,光聚不散,是为灵光……” 在极致的痛苦中寻求宁静,在宁静中凝聚不灭的灵光?这思路……有点类似佛门的“寂灭涅盘”,又有点像魔道的“以杀证道”,不伦不类,危险至极。
后面还有更多颠三倒四的叙述,什么“魂魄为薪,七情为火”,“斩杂念,炼真如”,“光分九色,照见前世今生”……越来越玄乎,越来越像是走火入魔的疯话。
我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危险,毋庸置疑。但这法门中关于“以痛凝神”、“观想灼烧”的核心意象,却如同黑暗中一闪而过的电光,让我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我的神魂,本身就在承受“戮神刺”诅咒带来的、持续不断的、阴寒刺骨的痛苦。这痛苦如同跗骨之蛆,无法驱散,只能忍受。若我能借助这法门的思路,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引导,甚至……将这诅咒带来的痛苦,也作为一种“燃料”或“磨刀石”呢?
不是去对抗诅咒的痛苦,而是利用它,甚至“强化”它,以此刺激神魂,在毁灭的边缘,寻求那一丝凝聚和升华的可能?就像在满是裂缝的破瓦罐上烧火,很可能直接炸裂,但也有一丝可能,将裂缝烧融、弥合?
这个念头疯狂而大胆,让我的灵魂都颤栗了一下。仙帝的理智在咆哮:这是找死!是自毁!是邪道!但绝境中的求生欲,却如同毒蛇,嘶嘶吐信,诱惑着我去尝试。
“不能全盘照搬,必须改良,必须极度心,必须控制‘火候’……” 我喃喃自语。仙帝记忆中,关于神魂修炼、痛苦淬炼的法门并非没有,但那都是建立在拥有无上修为、强大神魂根基和材地宝辅助的前提下。像这样在神魂重创、修为全无的情况下,用这种粗陋、危险的法门去玩火,简直是……
但我别无选择。
“先从最轻微的‘观想光点’开始,不引入‘灼痛’,只观想一个温和的光点,尝试凝聚心神,观察诅咒的反应。” 我制定着计划,心到了极点。“若诅咒无异常反应,再尝试引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感,模拟那法门中的‘灼热’,观察变化。一旦有任何失控迹象,立刻停止!”
干就干。我吹灭油灯,盘膝坐于蒲团上,五心朝,努力让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有些纷乱的心神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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