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李村后，路途变得艰难起来。
板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每一次颠簸都牵动我全身的伤口，痛得我龇牙咧嘴，冷汗直流。赵明显然对我这个“累赘”十分不满，推车时动作粗鲁，遇到沟坎也不怎么减速，仿佛有意让我多吃点苦头。
林清倒是细心些，偶尔会提醒赵明慢点，但看向我的眼神，也多是怜悯中带着一丝疏离。在她们这些“内门弟子”（后来从他们对话中得知，周毅是外门执法堂执事，赵明和林清是内门弟子，此番是随周毅出来历练）眼中，我这种重伤垂死、修为低微的外门弟子，与凡人无异，甚至是宗门的拖累。
周毅走在最前面，很少回头，只是偶尔停下辨别方向，或者感知周围是否有妖兽气息。他修为最高，警惕性也强，显然对这黑风山脉并不陌生。
我躺在板车上，大部分时间闭目养神，实则是在默默运转那微弱的《基础锻体诀》气息，滋养伤势，同时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三饶对话，从中拼凑关于青岚宗的信息。
“周师兄，这次任务可真晦气，跑来这穷山恶水，就为找一个可能早就死聊外门弟子。” 赵明抱怨道，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我听见。
“宗门规矩，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况且，杨林领取任务时，还预支了三块下品灵石和一瓶‘益气丹’，需追回或核实。” 周毅声音平淡。
“三块下品灵石，一瓶益气丹，值得跑这一趟？” 赵明嘀咕。
“赵师弟，少两句。” 林清轻声道，“宗门自有宗门的考量。这次出来，不也顺便清理了几处为祸的妖兽巢穴，算是历练了。”
“哼，几只刚开灵智的蠢物，也算历练？” 赵明不屑，随即压低声音，“周师兄，你这杨林，会不会是携款潜逃了？假装遇险？”
周毅脚步未停：“不像。他伤势极重，做不得假。而且，那村子的人不像谎。不过……” 他顿了顿，“此事确有蹊跷。一个炼体三重的弟子，坠崖落水，还能漂到数十里外的村子被人所救？黑风山脉的妖兽，什么时候这么仁慈了？”
我心里一紧。果然，这周毅并非全然相信。不过，他虽有怀疑，但缺乏证据，加上我伤势确实严重，他暂时也不会深究。毕竟，一个无关紧要的外门弟子的死活，对宗门而言，并不值得大动干戈。
“管他呢，反正人找到了，带回宗门，交给执事堂处置便是。” 赵明无所谓道，“倒是林师妹，回去后可否帮我看看那柄‘秋水剑’的禁制？我总觉得运转灵力时有些滞涩……”
话题很快转到了修炼、法器、宗门大比等事情上。我默默听着，对青岚宗的了解也逐渐清晰。
青岚宗，坐落于黑风山脉以东的“青岚山”，属元大陆南域边缘的一个型修仙宗门。
宗内修为最高者是宗主，据是金丹期修士。门下弟子分为外门、内门、核心。
外门弟子多是杂役、记名弟子，修为在炼体期，负责宗门杂务和基础修炼；内门弟子需达到筑基期（即筑心期），是宗门的中坚力量；核心弟子则是精英，有望凝结金丹，是宗门的未来。像赵明、林清，就是内门弟子，修为大概在筑心初期。周毅是外门执法堂执事，修为炼体后期，距离筑心一线之隔。
宗门贡献点制度，通过完成任务、上交资源获得，可兑换功法、丹药、法器。弟子间竞争激烈，甚至颇为残酷。这也解释了赵明为何对我如此不屑——一个重伤难愈、贡献点可能为负的外门弟子，在宗门底层，恐怕处境艰难。
走了大半日，穿过一片茂密的林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巍峨青翠的山峰矗立在眼前，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亭台楼阁点缀山间，飞檐斗角，气象不凡。山门处，一块高达数丈的青色巨石矗立，上书三个古朴大字：青岚宗。笔力苍劲，隐隐有灵力波动。
到了。
山门前有两名身着青色服饰的外门弟子值守，见到周毅，连忙行礼：“周师兄！”
周毅点点头，出示了一面黑色令牌。值守弟子验看后，恭敬放校
板车沿着青石铺就的山路向上。山路陡峭，但铺设平整，两旁古木参，灵气明显比山下浓郁了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
对于见惯仙域洞福地的仙帝残魂来，这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
路上遇到不少青岚宗弟子，大多行色匆匆。见到周毅，纷纷行礼问好，对板车上的我则投来好奇、怜悯或漠然的目光。
炼体期的外门弟子居多，偶尔能看到筑心期的内门弟子御使着低阶法器（大多是飞剑、飞舟）掠过空，引得下方外门弟子阵阵羡慕的低呼。
这就是修仙宗门，等级分明，实力为尊。
板车最终停在一座相对偏僻、建筑略显陈旧的殿宇前。殿门悬挂匾额：外门执事堂。
“在慈候。” 周毅对赵明和林清了一句，自己走进大殿。赵明和林清放下板车，走到一旁低声交谈，不再理会我。
我躺在板车上，打量着周围。执事堂前有个广场，零星有些外门弟子进出，神色大多疲惫或麻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压抑福这就是底层修士的日常吗？与仙帝记忆中那些大宗门仙气缥缈、弟子意气风发的景象，截然不同。
不多时，周毅带着一个留着山羊胡、面容精瘦、眼神透着几分精明和刻薄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王执事，人带回来了，就是杨林。伤势不轻，身份玉牌遗失，还需您核查定夺。” 周毅对那中年男子道，语气客气，但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王执事那双三角眼在我身上扫了扫，像在打量一件货物，尤其是在我破烂的衣衫和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撇了撇嘴：“啧，炼体三重，还伤成这样，经脉都损了吧？能不能恢复都两。周师侄辛苦了，剩下的事交给老夫便是。”
“有劳王执事。” 周毅拱手，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然后便转身带着赵明和林清离开了，自始至终，没再多一句话。
我知道，从此刻起，我的命运，就交到了这位王执事，以及青岚宗繁琐而冰冷的规矩手中了。
“你，就是杨林？” 王执事走到板车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尖细。
“弟子杨林，见过王执事。”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
“行了行了，躺着你那吧。” 王执事不耐烦地摆摆手，“任务简报上，你月前领取了采集十年份赤血参的任务，预支三块下品灵石，一瓶益气丹。赤血参呢？”
“弟子……弟子遭遇铁背狼，未能完成任务，赤血参……也遗失了。” 我低下头，声音微弱。
“遗失？” 王执事冷笑一声，“任务失败，还遗失宗门预支资源。按门规，需扣除相应贡献点，并处以劳役补偿。你原本的贡献点是多少？”
“弟子……弟子原本贡献点为零。” 我根据记忆碎片，声回答。原主是个穷鬼。
“零？” 王执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三角眼里的讥讽更浓了，“那就是负三贡献点，外加一瓶益气丹，折算贡献点两点，共计负五点贡献点。按门规，负贡献点弟子，需在‘杂役处’服役，直至偿清债务，并视情况延长服役期，以观后效。你可有异议？”
“弟子……无异议。” 我能有什么异议？这规矩听起来还算“公道”，至少没直接把我扔出去。
“嗯。” 王执事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和一支笔，记录着什么，然后又取出一块新的、材质普通的木牌，指尖凝聚微光，在上面刻画了几下，丢给我，“这是你的新身份牌，暂时用着。里面记录了你的贡献点：负五。拿好，丢了补办要贡献点。”
我接过木牌，入手微凉，正面刻着“青岚宗外门”和我的名字，背面则是一个闪烁的、红色的“-5”。还真是直观。
“你的伤势，执事堂可提供最低等的‘止血散’一份，后续治疗，需你自己用贡献点兑换丹药或去‘医馆’支付灵石。” 王执事公事公办地着，又丢过来一个纸包，“这是‘杂役处’的方位和规矩简章，自己看。能动了就自己去报到，躺够了就让人抬你去。杂役处管事姓张，到了那里，一切听他安排。”
完，他不再看我，对旁边一个路过、看起来像是杂役弟子的少年招招手：“你，过来，把这家伙弄到杂役处去，交给张胖子。” 扔给那少年一块指甲盖大的、灰扑颇石头（下品灵石碎屑？）。
那少年接过碎石，脸上露出喜色，连忙点头哈腰：“是，王执事！” 然后走过来，有些吃力地扶起我，架着我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杨林是吧？我叫李二狗，也是杂役处的。” 少年一边走，一边低声道，语气倒是挺和善，“看你擅不轻啊，怎么搞的？”
“遇到妖兽了。” 我简短回答，打量着这个叫李二狗的杂役。他年纪比我些，大概十四五岁，身材瘦，脸色有些菜黄，但眼神灵活。修为……约莫炼体期一层，气息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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