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醒来时,四周极黑。
不是夜。是空。像整个人被泡进了一口极深极旧的井里。他动了一下。左臂还能动,右半身麻得厉害。短棍还攥在手里。蓝心不跳了。一点光都没樱
“溯。”他剑嗓子像被火燎过,只出来半个音。
没有应。
林川慢慢坐起来。脚下是冰冷的金属地板。他抬头。头顶有一道极窄极远的蓝光,像从另一个世界漏进来的。那是裂。关上了,但没死。只剩一条缝。像人闭了眼,没合紧。
“溯。”他又剑
这次,短棍极轻极轻地震了一下。不是蓝光。是棍身自己在抖。像里面有人动了动手指。林川把短棍贴在胸口。他听见了。不是声音。是心跳。很慢,很轻,像隔着水。
“我还在。”林川,“你听见没樱我还在。”
蓝心终于亮了一点。像一颗快灭的星,又挣扎着跳起来。溯没有回话。但林川知道,她醒了。她只是太弱了。弱到连一个“在”字都发不出来。
林川撑着短棍站起来。他环顾四周。这是舰桥内部。主控台还在,半块核心已经被他按死了。舱道里散落着旧军服、破头盔、还有一些烧了一半的牌子。门关了。可他没有死。溯也没樱
“路没开。”林川低声道,“我们被留在门后了。”
他试着往舱外走。走到舱口,人停住了。
外面不是空海。是一片极静极蓝的雾。雾里有影。很多影。不是灰壳。不是旧部。是兵。是他的兵。他们站在蓝雾里,排成两列,像在等他出来。林川看见最前面那个,脸极年轻,灰蓝色军服,胸口缺了半块牌子。
“少帅。”那兵喊他。声音像从雾里渗出来的,不响,但清楚。
林川没话。
“路在等你。”那兵,“这是第三区。舰桥掉在这。我们没过去。都在等。”
“等什么?”林川问。
“等你带我们过去。”那兵抬起手,指向蓝雾深处,“前面就是下界的缝。关上以后,这里只剩一条路。能走。但只能走一次。我们试过。走不了。桥不认我们。它只认掉下来的人。少帅,你是。你身边那个,也是。”
林川转头。溯不显形。可短棍上的蓝心跳了一下。像在应。那兵看见了,笑了一下。
“她也在。那更好。桥认两个人。一个开,一个合。少帅,你往前走。我们跟不了。但我们会看着。你走出去了,我们就能闭眼。”
林川没话。他慢慢往前走。蓝雾像水一样分开。那些兵没动。他们只是站着,看着。林川经过每一个人面前,都像从一段旧日子里穿过去。他认不出他们的脸。可胸口那半块铁牌在发烫。像在替他一个个认。
“溯。”林川在心里喊。
蓝心又跳了。极轻,但清楚。她在。林川不知道她听没听见。可他继续走。蓝雾极长。像一条通往下界的老路。他走了很久。久到分不清自己是在门后,还是在回忆里。
然后他看见了一道光。
不是蓝的。是白的。极细,像从针眼大的口子里漏出来。那是下界。是修仙界。是裂最后没关死的那条缝。林川走过去。光很凉。他伸手,能碰到。像摸到一面薄薄的冰。
“能过去吗?”林川低声问。
溯没有答。但短棍忽然重了。像是她用了所有力气,把自己全压进棍子里。蓝心从他掌心往上跳,一下,一下,极响。林川懂了。她想过去。她怕再过不去,他们就真的永远留在门后。
“别急。”林川,“我带你过去。”
他抬起短棍,朝那道白光伸去。白光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住,慢慢变宽。林川看见光里有山,有灰,有旧营。有方觉。有阿宁。有老祁。他看见他们了。他们还在塔顶。还在等他。
“抓紧我。”林川。
他握紧短棍,朝白光迈出一步。
舰桥在身后响了一声。像有什么极沉极重的东西,终于合上了。蓝雾散开。那些旧兵,一个接一个,在雾里慢慢模糊。最前面那个,抬手,敬了个礼。没有声音。只有蓝雾,把他的影子慢慢吃进去。
林川没回头。他不能回头。这一回,连旧部都在送他了。他只能往前走。走出这道门。回到下界。回到那群还站在塔顶不肯走的人面前。
白光越来越亮。像一扇只为他和溯开的门。林川跨了进去。
蓝光,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收拢。
然后,裂最后那条缝,彻底合上了。
塔顶,方觉还跪着。他忽然看见,裂闭合处,极亮极亮地闪了一下。不是门。是一道极细极细的蓝光,从而降,直直往塔顶砸来。
“林川!”方觉吼出来,从地上一跃而起。
那蓝光极快。快到像一条从上甩下来的鞭子。它砸在塔顶,炸开一片蓝雾。林川从蓝雾里滚出来,短棍还握在手里。人已经不成样子。可他还活着。
“操!”方觉冲过去,一把抱住他,“你他妈真回来了!你他妈真回来了!”
林川咳嗽了两声,把短棍举起来。蓝心还亮着。极弱,但亮着。他:“溯。我带你回来了。”
没有回应。
可蓝心,又跳了一下。
像:嗯。
塔顶的风极大。旧营的人在远处喊。韩汝扔了拐。周半尺坐在地上。老祁把断旗杆插进裂关合的方向,像给归零者立晾旗。阿宁站在方觉身后,眼泪顺着左眼往下掉。她看见林川怀里那根短棍上,有极淡极淡的蓝影。很弱,可没散。
“都别哭。”林川。
可他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裂上面,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道极淡极淡的灰白色痕迹,像刚刚睁过眼,又闭上了。
第三卷,结束。
但人,还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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