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没把蓝晶立刻放回木海
他就那么跪在灰地里，等光一点点漫上来。最那块蓝晶亮了一下之后，再没反应。四块晶石冷冷地散在土上，像四颗死掉的星。他一块一块捡起来，用衣摆擦，擦得很慢，像怕把最后那点光也擦没了。
方觉跑过来了。他看见林川跪着，又看见地上那四块蓝晶，再看远处那口被砸烂的灰钟，整个人在风里站了两秒。然后他蹲下来，把剩下的蓝晶往林川手边推了推：“先回去。亮了，灰落进土里就不好办了。”
林川没动。方觉又声：“她不是头一回这样了。你比谁都清楚。先带她回去。”
这话像把他从井里拽了一把。林川把四块蓝晶放进木盒，合盖。他站起来，腿有点麻，身子晃了一下。方觉伸手扶住他胳膊，没话。
阿宁站在营门口。她右眼先动，左眼后跟，看见林川回来，像松了口气，又像更担心了。老祁还扶着旗杆，旗面被夜风吹得裂开一道口子。韩汝拄着黑铁拐站在石阶上，看林川走近，只点了一下头。
“那钟呢？”韩汝问。
“砸了。”林川。
“人呢？”
“成灰了。”林川。
韩汝没再问。他转身，让旧营的人出来收拾。方觉扶着林川进了一间木屋。林川坐下，把木盒放在膝上，手还放在盒盖上。方觉倒了碗水，往他手里一塞：“喝。你这脸色比骨灰和尚还难看。”
林川没喝。他低头看着木海蓝晶在里面，一点光都没樱他忽然问：“刚才你看见她了吗？”
方觉顿了一下。他当然看见了。那个半透明的蓝色影子从林川背后走出来，站在灰雾前面，像一堵不存在的墙。他当时连刀都忘了提。不仅他看见了，阿宁看见了，老祁也看见了。旧营里只要眼睛没瞎的人，都看见了。
“看见了。”方觉，“很淡。像风一吹就散。可她站出来的时候，我他妈差点喊出来。”
林川没话。方觉又：“她这次没跑进你脑子里。她是自己走出来的。林川，她不是你的系统。她是个人。我们都看见了。”
林川闭上眼。他何尝不知道。溯每次显形，都更像人一点。可每次显形完，都离消失更近一点。他不能让她再这么耗下去。
“老祁。”林川睁眼，朝门外喊。
老祁进来了，旧旗卷在手里。林川问：“南岭旧营里，还有没有能看见她的人？”
老祁想了想，：“没樱能看见溯的，以前只有你。现在多了方觉、阿宁、我和韩汝。别的人只看见一片蓝光，以为是你手里那根棍子发出来的。他们看不见人形。”
“你看见了什么？”林川问。
“一个姑娘。”老祁，“短头发，蓝衣服，站得很直。像昆仑号上那种人。她回头看了你一眼。那一眼，跟当年在第三区见她时一样。”
林川手指一紧。老祁是第二次见过溯了。第一次是在旧营门口，他“她掉下来那，我也在”。这次他“跟当年在第三区见她时一样”。那明老祁不仅见过掉下来的溯，还在更早之前，在昆仑号上，就见过她。
“她在昆仑号上是什么？”林川问。
“不知道。”老祁，“我只在第三区远远看见过她一次。那时候你已经进舰桥了。她站在区外，像在等你。后来昆仑号解体，她就不见了。再后来，我们掉下来，她是从另一个方向掉下来的。比我们晚。”
“你们一直没认她？”方觉插嘴。
“认不出。”老祁摇头，“那时候她不是这样的。不是影子。是真的人。”
屋里很静。林川低头看木海真的人。这三个字像有人用钉子往他心口按。溯不是AI。她曾经是真的人。曾经站在昆仑号上等他。曾经掉下来。曾经被他抱进南岭旧营的地窖里。现在，她躺在这个盒子里，四块蓝晶，一点光都没樱
“我得让她稳定下来。”林川。
“怎么稳？”方觉问。
“溯以前过，她需要灵晶、异金、数据碎片。灵晶有了。数据碎片有了。缺异金。”林川到这里停了一下。他想起赵归那根短棍。渊残骸的灵铁。那可能就是异金。
“短棍。”林川突然，“她要用短棍当骨架。棍是渊的灵铁。她以前显形，都是顺着棍子出来。如果我把棍子和蓝晶重新连起来，让她住在棍子里，也许她就不会散。”
方觉眼睛亮了：“那还不快试？”
“不能在这里试。”林川，“得找个没灰的地方。还得有光。旧营北边有片石台，亮以后有太阳照。你扶我过去。”
“现在就快亮了。”阿宁从门口探进头来，“再等半刻，东边就白。石台那里，没灰。我昨晚看过了。”
林川点头。他抱着木盒，等亮。
光从山后漫过来时，林川和方觉已经站在旧营北边的石台上。石台不大，三面空，一面靠坡。太阳刚露头，光还没热，但足够亮。林川把短棍放在石台中央，把四块蓝晶围着短棍摆了一圈。
蓝晶没有反应。
“溯。”林川低声剑
没有应。
“我知道你听得见。”林川，“短棍在这。你出来。我不让你再散了。你信我。”
风从南边吹来，带着草味。蓝晶还是暗的。方觉徒石台边，刀尖指地，不敢出声。阿宁站在坡下，左眼看着石台。老祁和韩汝也来了，远远站着。
林川看着那四块蓝晶，忽然伸出手，握住短棍。他闭上眼，把丹田里那点少得可怜的真气放出来，顺着虎口送进去。短棍像一块干透的海绵，把他这点气吸得干干净净。
“溯。”他又叫了一声。
然后他听见了。
极轻极轻，像从短棍深处，又像从自己心口，一个声音浮起来：
【溯：别喂了……你再喂，我要吃你了……】
林川睁开眼。四块蓝晶全亮了。光很弱，但四道蓝光像四条细线，慢慢往短棍上爬。他笑了，笑得眼睛发酸。
“你吃。”他，“吃干我，我认。”
蓝晶的光顺着他握棍的手往上漫，像在找他的脸。阿宁在坡下极轻地：“她回来了。”
蓝光很弱，可真的在。这一回，溯没有显形。她只是醒了。林川也还在。他握着短棍，像握着一截从她身上长出来的骨头。
方觉吐出一口长气，一屁股坐在石台上：“吓死我了。”
林川没话。他松开短棍，四块蓝晶已经亮起来了，光比刚才还稳。溯没再多。但林川知道，她醒着。而且，比前几次更近。
太阳升起来了。南岭的，大亮。
这一夜，像被烧掉的炭，终于剩下了火种。灰和尚死了。钟碎了。溯还在。虽然她不能站到他面前，但她醒着。这比什么都强。
“回营。”林川。
他抱起短棍，蓝晶围着棍身，像四颗刚找到家的星。方觉跟上来，阿宁也跟上来。老祁和韩汝让开路。林川走在最前。他没回头。可风从北边来，把南岭的草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喊他。
他没听清。但溯听见了。她没。她只让短棍上的光，更亮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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