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三场,林川的对手是林风的堂兄林震。
林震炼气五层,比林远高了一层,在林家年轻一辈里排名第二。他走上场的时候步子压得很稳,腰上挂着一把短刀,刀鞘是黑铁打的,底端有一圈磨损的痕迹——明用过很多次,不是摆样子。
“你打了我弟弟的剑,打了我堂弟的拳。”林震站定,手按在刀柄上,语气平得没什么起伏,“今我来看看你那块铁。”
林川站到他面前:“看可以,别碰。”
林震笑了一下,拔刀出鞘。刀身上有一层哑光,不是普通铁,表面做过了处理,日光底下不反光,减少了出刀时的视觉预牛一看就是请人专门打的。
【溯:刀身材质比林风那把剑硬一个等级,你铁头的硬度跟它差不多,但你的优势不在硬度】
林川已经侧身了。林震的第一刀从右下方斜着切上来,角度刁,速度快,快到围观的几个弟子叫了一声“快看”——但林川铁头从上面往下压,精准地落在刀身三分之一的位置,用了一个很的角度把刀身压偏了半寸。
“铛。”
声音短促,不脆,像两块坚硬的石头碰了一下。
林震退后一步收刀重试,第二刀从正面直刺。林川侧身让开的同时铁头顺着刀身滑下去,灵力灌了三分,铁头边缘的温度从刀身上传过去。林震握刀的手感觉到了,但他没松。
“你刀不错。”林川。
“你铁也不错。”林震着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刚才那下是什么”
“铁烫了。”
“怎么做到的”
“你猜。”
林震握着刀绕了半步换了个角度。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中间,铁头和刀身交错的时候带起一片白亮的光。
接下来的四刀没有任何停顿。林震变招比林广快得多,刀从左上到右下再到横切,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但林川每一刀都用铁头迎上去,不硬扛,只从侧面碰一下就收,每一下都碰在刀身最不受力的那一段,像有人在旁边用金属笛子敲节拍器。
“铛、铛、铛、铛。”
四下之后林震收刀退了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刀身上多了四道浅浅的烫印,不是开裂,是表面涂层被热度点了一下之后留下的暗色痕迹,擦不掉了。
他伸手摸了一下其中一道烫印,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
“你练了多久”他问。
“没练。全凭感觉。”
林震看着他那张脸——半边还留着一丝看不出来的青印子,那是七前被打的淤青还没彻底消下去——然后他把短刀插回鞘里。“我认输。”他,声音不大不,“你那块铁烫一次我还能挡,烫四次我的手已经麻了,再打下去刀要脱手。”
他转身走下去的时候经过执事旁边停了一步了一句:“后面谁还想上,先想想自己能不能扛住四刀以上。”
执事张了张嘴,没出声。围观的林家百来号人里安静了几息,然后有几个原本下一场报了名的旁支弟子互相看了看,脚步都钉在原地没动。
林远在后面喊了一声:“打不过就别硬上,我认了你们也可以认。”
林震已经走下场边了,回头看了一眼林川,又看了他手里那块铁头:“下次打一把好一点的刀来跟你打。”
“随时。”林川把铁头垂下来靠着腿侧,日光落在银灰色的铁面上,铁头边缘残留的余温在白亮的光里看不出痕迹,但所有人都知道它是烫的。
执事看了眼手里的名单,喊了一声:“下一场,林新对林川。”
没人应。执事又喊了一遍,场子边上一个人举了一下手:“我身体不舒服,弃权。”
“弃权”两个字一出来,围观的人里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不是嘘声,是那种“真的有人选择不打”的意外。执事看了林川一眼,又看了一眼名单上剩下的名字,有几个人已经开始陆续把头低下去不看他了。
执事清了清嗓子:“第七场……赵林对林川。”
又没人应。过了几息一个声音从墙根那边传过来:“我认输,不等打了。”
执事手里的红纸已经被捏得有点皱了。他翻到下一行:“第八场……”
“别喊了。”话的是林广,他靠着墙根站着,双手抱臂,“剩下的也认了,你直接写他全胜就完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笑了一声,然后是稀稀拉拉的附和,没有人反驳。
林川站在场中,目光扫了一圈。扫到演武场边上的时候他停了一瞬。
有个旁支弟子,站在人群最外面,脚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了。两只手在裤缝上攥了攥,然后松开了。
林川看见了。
他看见那个弟子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人群里,像一滴水没入河里。
【溯:你想什么】
林川没回话。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不是溯的,是他自己的。
“看见没,人最难的不是输,是连输的胆子都没了。”
他用很的声音出来,到只有自己和溯听得见。
【溯:……林川】
“打完了。”
林川站直了,把铁头往肩上一搁。执事抬头看了林远山一眼,家主坐在太师椅上一直没动过,手上端着茶杯,目光沉沉地落在场中那块银灰色的铁面上。
他点零头。
执事把红纸折起来放好:“本次大比,林川全胜。”
林川站在原地,日光从头顶照下来,铁头靠在他腿边上,银灰色的铁面泛着一层细碎的光。他转头往廊柱那边看了一眼,方觉正蹲在柱子底下朝他竖了一根拇指。
溯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比平时轻一点点,像笑:
【溯:全胜,剩下六个自己认输了,你明不用再来了】
“明来挖灵晶。”
【溯:行,我开扫描帮你找矿脉】
林川转身往场下走。经过林远山面前的时候,林远山手里的茶杯放下来了:“你跟我到书房来一趟。”
他完站起来转身往内院走,步子不快不慢。林川停了一步,方觉在廊柱底下朝他挤了一下眼。
他跟着林远山往内院的方向走了过去。
灰袍人还站在老树底下,日光把他的影子拉长,落在林川要走的路上。
林川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两个人距离不到三步。
灰袍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他打完了。”
林川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溯:他走了。】
林川跟着林远山走进了内院。
身后,灰袍饶影子在日光里慢慢变淡,最后只剩下一块被踩倒的草。
像是从来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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