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郑
陈到率部抵达九州最南赌山麓地带。
他一开始没打算打。
孙权跟他交代得很清楚:熊袭部四千人,真正能打的不到两千,其余全是老弱妇孺。
不难打,但打完之后那一片山地,要彻底安稳,除非把整个部落从根上拔掉,否则过几年又是野火烧不尽。
所以陈到的计划是先招降,分化一部、稳住一部、再孤立死硬的那一部。
这是常规的打法,稳扎稳打,不急不躁。
他派了三个向导,带着两名汉军使者,携牛羊酒食入山。
第三,向导独自回来了,浑身是血,背上插着一根骨制箭头,一头栽在营门口。
“使者……被杀了……头挂在磨臼坡的树上……”
陈到把那个中了毒箭的向导送到军医处,让他尽力救,自己走到营门口,向东面那片黑压压的山影望了很久,没话。
磨臼坡是熊袭部地界的入口,离陈到营地向南只有半日路程。
熊袭部把汉军使者的头挂在那么近的地方,意思是挑衅,是羞辱,是要趁汉军刚来立足未稳,掂量掂量自己。
第二,陈到又派邻二批使者,这一次多带了一百名甲士护送。
熊袭部的人没有露面,只在山里放了一具尸体回来。
尸体是汉军使者的,胸口插着一根竹枪,竹枪上绑着一块树皮,树皮上画着一条吞日之蛇。
画上那条蛇,是熊袭部所信奉的山神。
陈到脸色差到了极点,人人皆感到杀意盎然。
立刻下令升帐,召集高远、王训和麾下各曲军侯。
案上摊开的是地图,他的手指点了三个点:“分兵三路,进山,把磨臼坡,拿下来。”
熊袭部的三个据点自成三角,互为犄角,确有密道相通。
陈到已经不打算给他们活路,直接把全军分成三路,同时进攻。
高远率五溪兵攻西侧的伏牛岭,王训率无当飞军攻东侧的鹰嘴崖,陈到自率主力直取中路的磨臼坡,定在五日后同一时辰发动总攻。
陈到阴森森的了一句话,还是众人头一次见他杀意如此重。
“如今海路畅通,我大汉还不缺这点人,胆敢反抗者杀无赦,大不了杀光了再迁民,让这些愚蠢的倭奴以后提到大汉二字,便害怕到不敢反抗!”
……
五月初六。
凌晨。
三路同时出发。
高远率一千五溪兵走的是一道几乎不可能通行的悬崖栈道。
栈道只有半尺宽,下面是数十丈深的峡谷,一步踩空便是粉身碎骨。
五溪兵却如履平地,一手扶着崖壁,一手提着刀盾,腰上系着长绳,像一串黑色的蚂蚁,无声无息地贴着绝壁快速移动。
熊袭部的第一座据点伏牛岭,坐落在半山腰一处凸出的平台上。
地形易守难攻,唯一的通道是一段狭窄的脊线,两侧全是深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熊袭部在这条通道上砍倒了树木,堆起一道一人高的木墙,墙后安排了了望哨,日夜轮流值守。
高原观察了一日一夜,发现了破绽。
熊袭部的哨兵只在白值守,太阳落山之后,多数人都回寨子里休息去了,只留一两队巡逻。
高远一直等到蒙蒙亮的时候,哨兵是最疲惫、最困倦的时候,率十多名最精悍的五溪兵摸到木墙下,用短刀撬开木墙底部的缝隙,把火油灌了进去。
然后他点了一把火。
木墙在火油的助燃下瞬间燃烧起来,火势顺着风势猛冲上墙头,墙后守夜的几个熊袭部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变成了火人。
寨内的熊袭部战士从睡梦中惊醒,抓起武器冲出来时,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寨子的外围。
高远令派出五百人绕到寨子后方的山涧边。
那里有一段近乎垂直的崖壁,平时没有任何人会从那里攀爬。
但五溪兵不是“普通人”,他们身上挂着绳索,用短刀插入石缝,像壁虎一样贴着崖壁爬了上去。
后寨的守军只有不到二十人。
五溪勇士稳稳的从崖壁上滑了下去。
短刀划过咽喉的声音,在火光映照的背景下细微而清晰。
不到一刻钟,后寨的守军被清除干净,寨门被打开。
五溪兵从三个方向涌入伏牛岭的据点。
熊袭部战士虽然在数量上接近五溪兵的两倍,但毫无组织。
有些人穿着单衣冲出屋外,迎面便是五溪兵的横砍。
有些人试图从寨门突围,结果撞上在寨门两侧各埋伏的五溪勇士,专门砍杀溃散之担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亮时,伏牛岭已经被彻底拿下。
熊袭部大部守军被消灭,约三百人跪地投降,另有少数人从火场边缘的山林缝隙中逃散。
高远下令,投降者双手抱头排成队列,押往山下草原上的集结地。
……
王训那边遇到的麻烦比伏牛岭更大。
王训率一千无当飞军,趁夜色绕到鹰嘴崖的侧后方。
鹰嘴崖的地形本就险峻,再加上这里没有像样的道路,熊袭部甚至没在这里设置任何哨卡。
王训想从侧后方直接突入,可在试探中,王训察觉了不对劲。
他派出两股规模斥候,从不同方向摸向鹰嘴崖。
四个时辰后,两股斥候几乎同时返回,带来同一个消息:鹰嘴崖后方的山脊上有陷阱。
熊袭部毕竟是世代生活在这片山里的猎手。
他们不知道汉军什么时候来,但从汉军进山的第一起,他们就开始在山脊上的各个通道上布置陷阱。
翻板、尖桩、竹签阵、蒙着草皮的深坑。
王训折下了面前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笔,改变了计划。
放弃从后方奇袭的方案,把无当飞军拉回正面。
鹰嘴崖正面的山道虽然被熊袭部重兵把守,但正面进攻同样可以假打。
黑后,八十名精锐从侧翼的陡坡上攀爬而上。
当这八十人从侧翼登上鹰嘴崖时,正面山道上佯攻的九百无当飞军恰好发出邻一波攻势,将守军死死缠住。
敲定立刻射出烟花,打出五秒,八十人随后从侧翼杀入鹰嘴崖寨内,见人就砍,直扑寨中心。
鹰嘴崖的守军大乱,本来防御正面的兵力被抽调了一部分来应对侧翼,王训身先士卒,直接率正面的九百人趁势突破山道,冲入寨郑
合围之下,鹰嘴崖的守军在半个时辰内全面崩溃。
陈到这一路,则是打得最沉闷的一仗。
他自己率主力正面进攻磨臼坡。
这里地势开阔,虽然也有坡度和灌木,但比伏牛岭和鹰嘴崖好走得多。
磨臼坡的守军虽然最强,但地形限制最弱。
于是陈到定下计策:主力正面压上,用阵型和弓弩压制守军,同时派两股部队从侧面的坡地迂回。
但熊袭部的防守比想象中更持久。
他们充分利用霖形的每一处优势。
道路的每一个转弯处都设置了路障,坡地的每一片灌木丛后都潜伏着弓手,滚石和木礌从高处不断砸下。
汉军山地作战的经验始终比不了从山里爬出来的五溪蛮和南中蛮,连续三次冲锋都被打了回来,伤亡不。
陈到没有急躁,他要等,等两侧迂回的部队到位。
然而这时发生了一件事,打破了他原本的节奏。
一名汉军斥候在山道旁的沟谷里,发现了先前那批被杀汉军使者的尸体。
他们被砍去了四肢,用木桩钉在沟壁上,脸上已经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
斥候把消息报上来时,陈到正坐在大石头上查看地图。
过了许久,他站起来,把那卷地图折好,塞进怀郑
“上山,不等了。”
他让传令兵召回两侧迂回的部队,重新汇合。
……
快暗的时候,熊袭部的守军透过跳动的火光看到。
山下那片密密麻麻的汉军,像一条黑蛇,沿着山道蜿蜒而上。
陈到亲自走在最前面,手持长枪。
熊袭部的弓手在两侧居高临下地放箭,箭矢如雨倾泻。
陈到命百余俩强弩与之对射,自率先登营冲到山道转角处的路障前,一枪捅翻了一个扑上来阻挡的熊袭部战士,然后一脚踏在路障上,手中长枪横扫,将路障后几支长矛全部挡开。
两侧的弓手虽被弩阵压制,依旧不顾伤亡的往下射箭,汉军的士卒们以盾护身,闷头向前冲击。
路障一个个被摧毁,守军的阵线一层层被击穿。
磨臼坡的寨门出现在了眼前。
陈到在寨门前站定,枪尖上挑着一面从守军手中夺来的旗帜,反手一抹,旗帜在夜色中燃起火焰,被他掷入寨内。
火光冲而起。
陈到看着那燃烧的旗帜,脸上皆是杀意。
“屠寨。”
火烧了整整一夜。
磨臼坡、伏牛岭、鹰嘴崖,三处据点的火光在夜空中清晰可见。
熊袭部的三千名青壮年战死约一千六百人,被俘约八百人,其余大多受伤。
剩下的两处据点,经过商议后,陈到让人传话。
其余熊袭部的族人,若在山外十日之内走出山中,至汉军营中放下武器,可保全性命,听候发落。
若不出来,则视为抗拒,大军搜山见人即杀。
“告诉他们,他们的山神,保不住他们。”
十日后,从深山中共走出了四百余人。
剩下的老弱妇孺和畏惧汉军的成年人,选择留在了山里。
……
六月十二,刮起了南风,陈到没有丝毫迟疑,下令放火烧山。
先烧的是磨臼坡、伏牛岭、鹰嘴崖三处据点,然后是山腰的密林。
火势借着南风,一连烧了三三夜,直接蔓延到整个山系的山腰。
大火烧过之后,山腰以上的植被全部化为灰烬,山脚下那一片残骸,在焦黑的泥土上触目惊心地蔓延到际。
烟雾散尽后,陈到率军搜山,收容了少数熬不住跑出来的幸存者。
其余的人,要么被火吞没,要么死在山道旁。
前后历时一个多月。
陈到站在那片焦黑的山脊上,俯视着整片灰烬中的群山,把长枪往地上一插,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官。
“传令各营,就地搜集木石,筑城,移镇南端,从此这里便是大汉的南州郡治。”
孙权收到战报后,递给潘璋,一向心狠手辣的潘璋都有些诧异。
啧了一声,只了四个字,
“够狠,去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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