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末。
长安。
尚书台。
樊友正在核对着西域都护吴懿递来的最后一批军需清单，门外一阵声响。
他抬起头，门已经被推开了，一名尚书台的值守郎官手里攥着一卷刚拆了封泥的急递。
“令君，西域都护吴将军急报——贵霜使者入境了。”
樊友接过帛书，展开后内容写得很简短。
贵霜使者约于正月中旬抵达西域都护府，未做停留，便更换马匹继续东行，按行程推算此时应已过了凉州，正向长安赶来。
他把帛书放下，叫来宫中禁卫。
“传讯刘武刘文，来接此书。”
……
二月初十。
长安城西门。
一队人马在暮色中驶入城门。
为首的中年男子深目高鼻，身着贵霜式样的锦袍，身后跟着七八名随从，马鞍两侧挂着干瘪的水囊。
守门士卒拦住了他们，那人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绸缎包裹的文书，双手奉上。
“大月氏王波调，遣使奉献大汉子。”
消息从城门校尉到尚书台，从尚书台到司徒府，最后递到了刘备的案头。
……
二月十二。
未央宫前殿。
使者被引入殿中时，刘备坐在御座上，诸葛亮侍坐左侧，法正侍坐右侧。
甲士守护殿外，殿中只有几名郎官侍立。
使者在殿中站定，依汉礼跪拜，双手高举国书。
“大月氏王波调，谨遣使臣阿罗那，奉书长安，拜见大汉子。”
郎官接过国书呈上。
刘备没有看，而是直接对使者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从巴克特里亚来，走了多少日？”
“臣阿罗那，从蓝氏城出发，昼夜兼程，四十余日方入玉门。”
刘备这才伸手拿起国书展开，字迹工整，措辞恭敬。
先颂大汉威德，再述西方萨珊新国势渐东扩、与贵霜边境时有摩擦，最后提出大月氏王愿为大汉藩臣、乞子册封、永修和好。
刘备看完，将国书放在案上。
“朕知道你们的处境，萨珊立国不过两年，但其势已成，波调王遣你来，不是来称臣的，贵霜还没到那一步，你是来探路的，看看朕西征的旗号到底是真是假。”
使者伏在地上的身体顿时僵住。
“朕也不绕弯子，朕确要西征，西域都护府已在葱岭脚下屯兵数万，朕将从长安亲率一万精骑，作为西征的锋龋”
他站起身来，走到殿中悬挂的西域舆图前，指向葱岭的位置。
“葱岭每年六月之前大雪封山，十一月之后又开始落雪，真正能翻越的窗口只有六月到九月。”
“所以朕四月上旬开拔，八月过葱岭，你回去告诉波调——他还有半年时间考虑。是做朕的藩臣，还是做朕的阶下囚，他自己选。”
使者阿罗那伏在地上，已是满头大汗，赶忙高声道，
“陛下……大月氏绝无与子为敌之意，只是萨珊阿尔达希尔已于去年遣使至我王庭，邀我王共商边境之事，我王尚未回应。”
殿中气氛微变。
刘备听完，反而笑了：“波调王是聪明人，他派你来，不是来称臣的，是来选边的，他要知道东方的大汉值不值得他押注。”
他重新看向那么给黑着一大片的舆图，目光越过葱岭，越过那日落西山的贵霜帝国，落在更远的地方。
“朕告诉你，朕的这一万骑，不是来灭贵霜的，朕是来告诉萨珊，阿姆河以东，是大汉的。”
“阿尔达希尔若识相，便退守阿姆河以西，若他不识相，那朕就让他知道，为什么当年班定远只用三十六骑就能威震西域。”
使者伏在地上，良久，深深一拜：“臣明白了，臣回国之后必如实禀报我王。”
“你回去告诉波调，朕四月上旬开拔，八月过葱岭，他还有半年时间。”
“若波调愿降，朕便在蓝氏城设大夏州，下辖蓝氏、高附、富楼沙、呾叉始罗四郡。”
“波调可保留王号，受封‘亲汉大月氏王’，但贵霜境内郡县官吏由大汉派遣，驻军由西域都护统辖。”
使者闻言再拜，迅速退出了大殿。
殿中重新恢复安静，诸葛亮走到舆图上。
“陛下，四月上旬开拔，八月过葱岭，时间正好，轻骑先遣队三月中旬出发开路，主力四月跟进。”
“等到了六月在葱岭东麓与西域都护府主力会师，休整一月，八月翻山，每一步都踩在最好的时节上。”
法正点零头：“萨珊的探子会在一个月内得到消息，等阿尔达希尔反应过来，陛下的旌旗已经插在葱岭之上了。”
……
是夜。
刘备心中有对西征的期待，也有怕自己回不来莫名恐惧。
“传令——”
“第一道令：命破军营、强弩营即日拔营，回屯长安，人数扩编一倍，所需士卒皆从各军精锐选取，此事由武猛负责。”
“ 待朕西征之后，长安防务由破军营、强弩营、玄甲军共掌，归大司马关羽，大将军张飞节制，若……
“二人身体不济，由司徒诸葛亮同卫将军赵云节制……”
“另，若……”
道此处刘备鼻尖酸涩，眼泪已经冲上了眼眶，轻轻抹了一下，继续道。
“若卫将军赵云身体不济……”
郎官的笔落在竹简上停了下来，一时差点也哭了出来，很快刘备声音继续传来。
“召扬州刺史黄权回京与司徒诸葛亮共掌，待太子登基，可自行任命。”
完终于把那口气吐出，继续下令。
“第二道令：命北溪将军高广，率五溪勇士五千，出屯霸上，待朕西征之后，霸上营垒由高广节制，兼领渭南巡防。”
“第三道令：命五溪蛮王沙摩柯率本部精壮，收到命令后即刻沿水路北上，经汉症武都，径赴西域都护府听调。”
“沙摩柯部不必随朕同行，先行进驻葱岭东麓一带，待主力翻山时负责接应掩护、守备补给通道，待王平南归即可替换。”
三道令一口气完，刘备终于转过身来。
郎官将三道令誊写完毕，呈到刘备面前。
刘备接过，一枚一枚地盖上玺印，然后将竹简递还给郎官。
“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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