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五。
襄平。
关羽、张飞、张辽率两万主力抵达襄平,比预定时间晚了数日。
辽西走廊的雨水同样拖慢了他们的行程,全甲骑兵在泥泞中跋涉比轻骑更为艰难,虎骑的铁甲和马蹄在黏土里陷进去拔出来,每一步都在跟气较劲。
队伍在襄平城外扎营时,色已经擦黑。
关羽没有急着进城休整,而是直接在营中升帐,摊开了辽东的舆图。
张辽举着一盏油灯凑过来,橘黄色的光芒照亮了图上那几条主要的进军路线。
张飞站在舆图另一侧,双臂抱胸,低头看了一会儿,伸出一根手指点零高显的位置。
“按原定的走法,咱们得先到高显,跟辅匡会合,再从高显沿梁水东北上,压丸都正面,这一绕,少要多走四五。”
关羽伸出手,在舆图上从襄平直接往东画了一道横线,没有经过高显,而是一条近乎直线的路径,穿过辽东山地的丘陵地带,直插丸都西侧。
“不走高显了,从这里,直接往东,翻过这片山地,插到丸都西面。”
“辅匡在高显喊话喊了一个月,该降的都降了,该乱的也乱了,咱们再去高显绕一圈,浪费时间。”
张飞低头看了看那条线:“兄长,这条路可不好走,辽东山地,没有正经官道,全是猎户和采参人踩出来的路,两万骑兵拉过去,辎重车能不能过都是个问题。”
“能过。”
张辽忽然开口,放下油灯,指着舆图上那片山地。
“某随曹公征乌桓时走过类似的路线,白狼山那一仗,就是从辽西直接翻山插过去的,路确实不好走,但只要能过去,就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高句丽人一定以为咱们会走高显、沿梁水河谷过来,他们的防御重心全在那边,如果咱们直接从西边翻山出来,等于出现在他们意想不到的方向。”
关羽看了张辽一眼,微微点头。
“传令下去:全军在襄平休整一日,补充马料和干粮,明日清晨,拔营东进,不走高显,直接翻越辽东山地向丸都推进。”
“虎豹骑在前开路,步卒和辎重在后跟进,遇到高句丽哨寨,一律拔掉,不留活口。”
“另外,派人快马赶往高显,告诉辅匡和赵云,我部已改变进军路线,直接东进,让他们按原计划行事,不必等候主力会合。”
……
八月初六。
色未明,襄平城外的汉军大营已经开始忙碌。
火头军连夜烙好的干饼正在分发给各营,马夫在给战马喂最后一顿精料,铁匠在检查马蹄铁和甲片的铆钉。
晨光初露时。
关羽翻身上马,宝马在晨风中打了个响鼻,前蹄猛猛的刨了两下地面,像是也感觉到了主人身上的那股劲头。
关羽勒住缰绳,缓缓抽出腰间宝刀,刀身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弧线,刀锋指向东方。
然后一夹马腹,宝马低嘶一声,率先冲出了营地。
……
同八月初五。
西安平渡口。
马訾水也就是后世的鸭绿江,在此处拐了一个弯,水面骤然开阔,形成一个然的港湾。
江水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在岸边堆积成一片浅浅的滩涂。
几只水鸟在浅滩上踱步,被远处传来的号子声惊起,扑棱棱飞远了。
太史享站在楼船的顶层甲板上,手搭凉棚望着下游的水面。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
两前,他的船队沿海岸线东进,转入马訾水溯流而上。
东莱的老水手们对这趟航线并不陌生,许多船只都常年在辽东与青州之间往返奔走。
“校尉,有船!”
桅杆上的了望手忽然喊了一声。
太史享循声望去。
下游的水相接处,出现了几点帆影,渐渐变大,变成一支庞大的船队。
打头的是十几艘平底粮船,吃水很深,显然装满了货物。
后面跟着数十艘较的运输船,船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船队两侧还有几艘武装快船护卫,船头站着披甲的士卒,手持长矛,警惕地注视着两岸的动静。
太史享放下手,吩咐道:“打旗语,问是哪部分的。”
旗手挥舞令旗,片刻之后,对岸的船队回了旗语。
太史享身边的东莱老水手眯眼看了一会儿,转头道。
“校尉,是冀州的船,詹晏将军带队奉尚书台令,率一万步卒及辎重前来会合。”
太史享快步走下楼船的二层。
“靠岸,准备接应。”
两支船队在泊汋口的水面上缓缓靠拢。
冀州船队领头的那艘粮船先靠了岸,船板搭上码头。
太史享快步迎了上去,抱拳行礼,詹晏已先开口。
“某奉尚书台调令,率一万步卒及辎重前来合军,敢问可是太史校尉?”
太史享还礼:“正是,詹将军一路辛苦。”
詹晏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信函,双手捧上。
“末将出发前,陛下有一封亲笔信,托本将一并带来。”
罢,詹晏便回身指挥水手,查看马訾水的流速等一切可能影响航行的因素。
太史享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然后看着詹晏的指挥,不断学习。
待詹晏一系列命令下发完毕后,太史享靠前问道。
“陛下的信,某收好了,将军带来的船队有多少粮?多少军械?我好建起仓库。”
詹晏见他迅速转入正题,直接道。
“粮船十二艘,装载粟米、干麦共约三万石;军械船八艘,内有箭矢二十万支、长矛三千杆、环首刀一千口、皮甲五百领;另有冬装帐篷等物资若干。”
“步卒一万人,分为五营,其中两营是冀州郡兵精锐,其余三营是新募之卒,但出发前已在邺城集训一月,基本的阵列和行军没有问题。”
太史享听完,颇为佩服:“此处这里地势平坦,适合设仓,末将已命人在岸上平整出一片场地。”
“可先把粮船上的货物卸下来,就地建一座临时仓城,水泥和木料某从襄平带了一些过来,不够的部分,沿岸砍树解决。”
詹晏看向太史享颇为欣赏。
“太史校尉做事严谨,某会像大司马秉明的。”
当傍晚,一万冀州步卒开始在渡口登陆。
粮船上的麻包一袋袋扛上码头,箭矢箱一箱箱抬上岸,帐篷在岸边的平地上依次撑开,炊烟逐渐升起。
原本寂静的渡口,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热闹的兵站。
太史享站在岸边,看着眼前繁忙的景象,手伸向了怀里那封杏黄色的信。
————
“元复吾侄:
见字如面。
昔年汝父子义单骑突围,至平原求援。
朕时在平原相任上,闻北海被围,正欲起兵,忽报有一骑自北来,自称东莱太史慈。
朕见其人昂藏七尺,神采英毅,言语慷慨,如见人。
当即点精兵三千,与卿父同赴北海。
后卿父南渡江左,朕北战中原,各自奔走,不复相见。
然每忆及平原初见,卿父昂然而入、慷慨陈词之状,历历如在目前。
今卿率舟师出东莱,溯马訾水而上,为朕镇辽东之南。
卿父当年单骑突围,与朕同救北海。
父子两代,皆为国效力,朕心甚慰。
勉之。
勿负卿父之名。
朕在长安,待卿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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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史享将信纸在胸口按了按。
詹晏来到他面前,传达下一步的命令。
“太史校尉,传令下去把,明日一早,留下一半船只协助冀州军卸货,其余战船随某继续上溯,探一探这水道,看看高句丽人在上游有没有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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