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二。
长安。
樊宅。
樊友难得睡了个懒觉。
光大亮时,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外头院子里有人话,是吕媶的声音,还有春雨低低的应答。
他翻了个身,不想动。
昨那一整,从灞桥到清明门,从迎冉进宫赴宴,再到晚上把杨彪、管宁、张仲景分别送到住处,他感觉自己这把骨头快散了。
从青徐回来,一路就没正经歇过。
先是东莱捞徐庶,又是北海找管宁,再是华阴见杨彪,然后一路护送到长安,中间还捎带手处理了公孙恭的急症。
如今人总算都送进城了,他这根弦一松,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
吕媶推门进来,看他醒了,笑道。
“还以为你得睡到午时呢,春雨做了粥,起来吃点?”
樊友撑着坐起来,揉了揉脸:“阿柠呢?”
“一早就去医城了,张公今日要给公孙将军施针,她要去旁听。”
“对了,昨夜魏延将军回来了,今早派人来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他想见见管先生,还有,关将军和张将军也都派人来问了。”
樊友穿好衣服,走到院子里,春雨正在廊下摆碗筷。
看到他出来,她低头笑了笑,没话,转身又回厨房端了一碟咸菜出来。
樊友在桌前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又放下。
“一个一个来吧。”
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魏延最快,他如今是并州刺史,回来的最快,张大将军镇冀州,应该也快了,关大司马从扬州回来,带着一帮人,路远,可能要晚两。”
喝完粥,换了身衣服,出门往魏延的住处去。
魏延住在城西一处不大的宅子里,是刘备赐的。
樊友到的时候,魏延正在院子里练刀,看到樊友进来,收炼,咧嘴一笑:“都督,你总算来了,某听你把管宁弄回来了?真的假的?”
樊友赶紧撇清,“不是我,是徐元直,我就是个护送的,现在都卸任了,不是都督了。”
魏延不管不鼓哈哈大笑起来。
“徐元直?那老子还有这力气?走走走,带某去见见管先生,某在回来的路上就听了,杨老太公也进城了?这一回长安可真热闹了。”
樊友带着魏延往管宁住的地方去。
管宁被安排在太学附近的一处别院里,清静,离医城也近。
他们到的时候,管宁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捧着一卷工院里众多大匠所出的书,像是在想什么事。
魏延上前,拱手道:“管先生,末将魏延,久仰先生大名。”
管宁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点零头:“魏将军客气了,老朽也听过将军的威名,孤军入河东,搅得翻地覆。”
魏延嘿嘿一笑,搓了搓手,也不知道该什么,像学生似的站了一会儿,便识趣地告辞了。
出了门,他对樊友道:“管先生看着不爱话啊。”
樊友笑道:“能跟你一句‘久仰’,已经算给面子了,徐元直去的时候还撤凳子呢。”
“也就在华阴跟杨公论道的时候,话才多,徐元直记都记不过来。”
两人刚来到街上,樊友就接到了刘备的诏命。
内容就是由于赵云负责刘禅结婚时整个流程的护卫工作,要连日摸清整个长安的边边角角,而陈到守未央宫。
所以长安的日常防御,治安等事交给了他和武猛。
魏延听闻后险些没绷住,强忍着笑意告辞。
……
三月初四。
张飞带着亲卫奔回长安,他女儿张莹就是未来的太子妃。
他进城的时候,没有大张旗鼓,骑着马,低调地从北门进来,直接回了自己家。
但他回家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当下午,他就派人来请樊友,晚上在家里摆一桌,叫上徐庶,一起喝两杯。
樊友到的时候,张飞已经在院子里支起了炭火,架着一只羊在烤。
他看到樊友和徐庶进门,扔下手里的刷子,大步迎上来,先看了徐庶一眼,然后一巴掌拍在徐庶肩膀上。
“元直!你子还知道回来!”
徐庶被他拍得一个趔趄。
“益德,你这手劲,还是这么大。”
张飞哈哈大笑,拉着二人入座。
酒过三巡,他忽然放下酒杯,看着徐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元直,当年你走的时候,兄长难过得好几没吃饭,如今你回来了,兄长高心很。”
徐庶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益德,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陛下。”
张飞摆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了,兄长都不提了,你还提它作甚?喝酒!”
……
三月初六。
关羽的队伍比张飞壮观得多。
他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了一大批吴地的降将,陆逊、张昭、顾雍、诸葛瑾、朱然、步骘、徐盛等等,樊友正在巡逻,一眼望去马车就有二三十辆,浩浩荡荡地从东门进来。
刘备派了赵云率子亲军去迎接,给足了面子。
樊友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关羽正在跟赵云话,看到樊友过来,点零头。
“子和,好久不见。”
樊友拱手道:“大司马一路辛苦。”
关羽嗯了一声,第一时间也问到。
“听管幼安先生也在长安?还有杨彪杨公?”
樊友点头:“是,都在城里。”
关羽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某想去拜访一下管先生,某早就听过他的名声,为人之正,世间少见。”
樊友便又带了一回路。
关羽到了管宁的别院门口,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让樊友通报。
管宁听关羽来了,也有些意外,亲自迎到门口。
关羽看到他,拱手道:“管先生,末将关羽,久仰先生大名。”
管宁回了一礼:“关大司马客气了,将军威震华夏,老朽亦有耳闻。”
关羽没有多留,了几句话便告辞了。
出了门,他对樊友道:“管先生一身气质果非寻常儒者可比。”
……
三月初八。
樊友接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那他正在街上巡查,忽然有人来报,交州刺史士徽到了长安,指名要见他。
樊友颇为诧异。
士徽?
他怎么也来了?
赶到驿站时,士徽正在屋里喝茶,看到樊友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前将军,久仰了。”
樊友回了一礼。
“士使君也是来参加世子婚礼?也不提前一声,我好去接你。”
士徽笑了笑,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道。
“前将军,某此次来长安,确是参加太子大婚,也还有另一件事,想跟将军商量。”
樊友看着他:“你。”
士徽道:“某的父亲,士燮,前些年身体就一直不太好,去年冬又病了一场,如今虽还撑着,但已大不如前。”
“父亲跟某,我士家,在交州待了三代了,该挪一挪了。”
士徽从怀里取出一张海图。
“某听闻公孙家去了西域,又听闻前将军从青徐送回了海图,还听陛下有意开拓海外。”
“某便想,既然陛下要开拓海外,那咱们士家,能不能替陛下打个头阵?”
怕樊友不信,拿出赵累和陈凤的印信。
“去年,赵都督和陈将军听闻我士家常年在行于海上,便借了两艘海船,从扬州东南出海,走了几,发现了一座大岛。”
“那岛上有土着,有山林,有淡水,地还不,某打听了一下,当地人管那岛疆夷洲’。”
“某在想,若陛下有意,咱们士家愿意搬到如今发现的那两座海岛上去,替大汉开垦二岛,交州刺史之位,某愿意让出来。”
樊友听完,看着士徽,心里有些意外,又有些佩服。
公孙康去西域,是朝廷安排的,士徽主动提出去海外开荒,却是自己选的。
这个人看着斯文,胆子却不。
“你跟陛下过了吗?”
士徽摇了摇头:“某刚到长安,想先跟将军,将军身兼录尚书事,又是前将军领太子少傅,某想先听听将军的意见。”
樊友想了想,然后道:“你这件事,我做不了主,你得去找诸葛司徒和法尚书令,这两位若是同意,自会为你铺路,我帮你递个话,但路得你自己走。”
士徽起身,郑重地向他拱手:“多谢将军。”
樊友摆了摆手:“别急着谢我,你先想清楚,那岛上一片荒芜,什么都没有,你去了,可是要从头开始的。”
士徽笑了笑。
“将军,某在交州,也不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交州那地方,瘴疠遍地,蛮族横行,某能活下来,就能在岛上活下来。”
樊友看着他,点零头,没有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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