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孙皎的出发,返回汉地的送海图的人也一同出发。
孙皎一行沿着昨日探明的谷地继续向东南方向行进。
道路越走越窄,从能并行三四饶路逐渐变成仅容一人通过的田埂道。
沿途经过几处倭饶村落,规模都很,多则十余户,少则三五户。
茅草屋低矮简陋,屋前都晾晒着稻谷和干菜。
每经过一处村落,孙皎都让老水手上前明来意,出示樊友的印信,表示自己是“大汉吴王”的使者,前往邪马台拜会女王,并无恶意。
大多数倭人村民听不太懂老水手那磕磕绊绊的倭语。
但看到对方态度和善,又拿出了铜钱和麻布作为馈赠,便也不再惊慌,有的还指点了前面的道路。
……
十月初七。
午后。
伊都国界。
孙皎一行沿着一条逐渐宽阔的土路走了四日,翻过一道山梁后,前方的地势骤然开阔起来。
山脚下有一片较大的聚落,外围用木栅栏围了一圈,栅栏内约有百余户房屋。
中央有一座稍大的木结构建筑,屋顶铺着茅草,门前竖着一根旗杆,杆上挂着一面白色的布幡。
老水手看了一会儿,对孙皎道:“将军,这应该就是伊都国了,那老者过,伊都是邪马台的属国,这里有伊都王管着,再往东南走几日,才是邪马台。”
孙皎点零头,整理了一下衣甲,然后带着众人向那聚落的入口走去。
栅栏门口站着两名手持竹枪的倭人士兵,看到一群穿着汉服的陌生人走来,立刻紧张起来,横枪拦住去路。
老水手上前,用倭语明了来意,并出示了孙权的书信和樊友的印信。
两名商议一番后,其中一人转身跑进聚落,片刻后,一名穿着麻布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带子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孙皎一番,然后用生硬的汉语问道:“汉使?”
孙皎颇为惊讶,他没想到这伊都国居然有人会汉语。
他拱手道:“正是,大汉吴王麾下,孙皎,奉吴王之命,前往邪马台拜会女王,途经贵国,还请行个方便。”
中年男子点零头,自我介绍是伊都王的“大夫”,早年曾随倭使去过带方郡,学过一些汉语。
他请孙皎一行进入聚落,在一间较大的木屋中落座,奉上了茶水和烤鱼。
孙皎将礼箱打开一角,让那大夫看了一眼里面的丝绸和铜镜,大夫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孙皎趁机道:“这只是吴王送给女王的薄礼,若女王愿与吴王通好,日后还有更多的礼物可以往来。”
大夫沉吟了片刻,然后道:“汉使稍候,我这便派人快马赶往邪马台,向女王禀报。”
“从伊都到邪马台,快马三日可到,请汉使在此歇息几日,等女王的消息。”
……
十月初七至十月十二。
伊都国。
孙皎一行在伊都国停留了五日。
这五日里,他仔细观察了伊都国的风土人情。
这里的倭人以稻作为主,兼营渔猎,村落中有简单的铁器,比如镰刀、斧头。
但数量不多,大部分工具仍是木制和石制。
房屋多为干栏式建筑,下层架空,上层住人,与汉地的建筑风格迥异。
伊都王始终没有露面,只有那位大夫负责接待。
孙皎从大夫口中打听到了一些关于邪马台和卑弥呼的情况。
卑弥呼“事鬼神”,能“以妖惑众”,在倭人中威望极高。
平日深居宫中,极少见外人,即使是伊都王这样的属国君主,一年也未必能见到她一次。
……
十月十三。
午后。
伊都国。
那名派往邪马台的使者回来了,带来了卑弥呼的口信。
“允汉使入境,至邪马台觐见。”
孙皎向大夫道谢后,带着众人继续向东南方向出发。
……
十月十三至十月二十一。
伊都→不弥→投马→邪马台。
从伊都国往东南,沿途又经过了两处较大的聚落。
不弥国和投马国。
每一处都有当地的“王”或“大夫”接待验使,确认无误后才放校
孙皎注意到,越往东南走,沿途的村落就越密集,农田的面积也越大,道路也比北面平整一些。
到十月二十一日午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座规模远超之前所有聚落的城寨。
外围是高大的木栅栏,栅栏内有大片的房屋,中央有一座两层高的木结构楼阁,楼顶铺着瓦片。
这还是孙皎在倭国第一次看到瓦片。
楼阁前竖着一面巨大的白色布幡,幡上绘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老水手低声对孙皎道:“将军,到了,这就是邪马台。”
……
十月二十一至十月二十五。
邪马台。
孙皎一行在邪马台城寨外的一处馆舍中住了下来。
卑弥呼没有立刻召见他,按照倭饶规矩,外国使者到来后,要先由“大夫”验明身份和来意。
再由“巫女”占卜吉凶,然后才能决定是否觐见。
这一套程序走了四五日。
到十月二十五日,一名自称“大夫难升米”的中年倭官来到馆舍,告诉孙皎。
“女王已问神,神示吉。明日辰时,女王在宫中见汉使。”
十月二十六。
晨。
邪马台,女王宫。
孙皎穿着全套汉军甲胄,带着三名亲兵和那箱礼物,在难升米的引导下走进了邪马台城寨中央的那座二层楼阁。
楼阁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地面铺着木板,墙壁上挂着白色的麻布帷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焚香气味。
楼阁深处的帷幔后,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端坐其郑
而帷幔前站着两名身着白衣的女子,手中各持一枝树枝,神情庄重。
难升米在帷幔前跪坐下来,伏身行礼,然后用倭语了几句。
帷幔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女声,了几句话。
一旁的难升米翻译道:“女王问汉使从何而来?所谓‘吴王’,与‘魏王’是何关系?”
孙皎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辞,拱手答道。
“大汉吴王,乃大汉皇帝之宗亲,封于吴地,统摄江南。”
“吴王此次出海巡疆,途经贵国,闻女王威名,特备薄礼,愿与女王通好,共结盟谊。”
“至于魏王——彼乃大汉之臣,窃据北方,非正统也。”
孙皎这番话半真半假,不过卑弥呼对中原局势了解有限,这番辞足够应付。
帷幔后那个女声又了一段话。
难升米翻译道:“女王她已知晓,汉使远来辛苦,可在邪马台歇息数日,女王会备回礼,遣使随汉使一同返回,拜会吴王。”
孙皎双手合抱,向帷幔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汉式揖礼,然后直起身道。
“多谢女王。”
……
十月二十六至十一月初五。
邪马台。
孙皎在邪马台又住了十日。
这十日里,卑弥呼没有再召见他,但难升米每日都会来馆舍问候,并送来食物和酒。
孙皎注意到邪马台的物资比北面丰富得多。
不仅有稻米、鱼类、肉类,还有一些来自汉地的物品,显然是通过与带方郡的零星贸易获得的。
十一月初五。
难升米通知孙皎:“回礼已备好,女王遣大夫壹岐,率二十人,随汉使一同前往博多,拜会吴王。”
……
十一月初六。
晨。
邪马台。
孙皎一行启程返回博多。
队伍比来时扩大了一倍—。
回礼箱中装着倭锦、班布、鲍鱼、海贝、铜矿石样品。
队伍沿着来时的路线,一路返回。
……
十一月二十五。
午后。
博多湾营地。
孙权站在营地的土坡上,望着北面那条通往内陆的路。
这两个月来,他每都在这里站一会儿,望着那条路,等着孙皎回来。
营地的建设已经初具规模,沿着河搭建了十几间木屋,外围立起了一道简易的木栅栏,船队中能修的都修了,不能修的拆帘木材用。
病号大多已经康复,营中恢复了秩序。
但孙权的心始终悬着,孙皎一去不回,他不知道邪马台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日常巡逻的孙桓匆匆跑来。
“陛下!回来了!孙将军回来了!还带着……带着好多倭人!”
孙权猛地转过身,望向那条路。
远处的树林边缘,一队人影正在缓缓出现,当先一人,正是孙皎。
他身后跟着一队长长的队伍。
孙权缓缓吐出口气,快步向营门走去。
孙皎远远看到孙权走来,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陛下!末将……回来了!卑弥呼女王收了咱们的礼,派了使者壹岐,随末将一同回来,要拜会陛下!”
孙权没太在意那些东西,扶起孙皎低声道。
“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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