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邺城宫城中的灯火次第亮起。
刘备安排了曹叡与陈群相见后,沿着宫中的甬道,向西侧一座僻静的院落走去。
院门外有两名汉军士卒守卫,看到刘备走来,连忙行礼。
刘备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出声,然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正房的窗中透出一片昏黄的灯光,窗纸上映着一个独自饮酒的身影。
刘备在门外站定,轻轻叩了叩门。
门后传出一个慵懒的声音:“门没闩,自己推。”
刘备推门而入,房中陈设简单,一张床榻,一张摇椅,一张桌子摆着几只酒坛和一只陶碗。
曹植躺在摇椅上,穿着一件旧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散发垂在额前。
他手中端着一只陶碗,碗中盛着半碗透明的酒液,正是汉军新用蒸馏法酿出的那种烈酒。
他看到进门的是刘备,愣了一下,然后放下陶碗,站起身,微微欠身。
“原来是陛下驾到,草民曹植,失礼了。”
刘备在他对面坐下:“子建,朕今晚要弄一场宴会,特来邀请你。”
曹植提起着酒坛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给刘备斟了一碗。
“陛下若是来劝我出誓,那这碗酒,草民怕是敬不起。”
刘备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朕的大汉弄出的酒不错吧,不过,朕不是来劝你出誓,只是来请你去喝酒的,顺便跟你几句话。”
“子建,你的才名,朕在荆州时就听了,下人提到曹子建之才,无不夸赞,朕觉得这样的人不该被关在一座院子里,对着几坛酒过一辈子。”
曹植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陛下,你不懂,我不是被你关在这里的,我是被自己关在这里的。”
“我兄长在世时,我争不过他的位置,他走了以后,我也不想争了,但这下之大,除了喝酒,我还能做什么?”
刘备看着他,迷茫的模样有些像自己年轻毫无落脚之地时一般。
“子建,你知道朕年轻时做过什么吗?朕织过席,贩过履,有幸在卢师门下读过几年书,后来带着兄弟们四处奔走,寄人篱下。”
“就那么半辈子过去了,连一块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朕那时候也常常想,这下之大,朕还能做什么?”
“但朕后来想明白了,一个人能做什么,不是由他的处境决定的,是由他的心决定的。”
“你的心若只想喝酒,那你一辈子就只能喝酒,你的心若还想做点什么,那这下,总有你能做的事。”
曹植盯着刘备看了许久。
“陛下,你真的不怕我用这支笔写出什么不该写的东西?”
刘备想起以前自己笑了一下。
“朕怕什么?朕连曹叡都留着,还怕你写几首诗?去四处看看吧,这华夏大地会在几年间迎来翻覆地般的变化,朕给你巡查使的身份,帮朕好好看看。”
曹植看着对面的老人,也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角有些发红,他提起酒坛,又给自己斟了一碗,端起来,向刘备示意了一下。
“陛下,这碗酒,我敬你,不是为了您留我一条命,是为了刚才那番话。”
刘备端起酒碗,与他碰了一下,两人各自饮尽。
刘备放下碗,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曹植一眼。
“子建,明开始,你可以随意走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见谁就见谁,朕只有一个要求,少喝点酒。”
他完,推门而出,走入初降的夜幕之郑
刘备从曹植的院中出来后,转身向宫城东侧的另一座院落走去。
那里安置着陈群。
院中的灯火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一个端坐的身影。
刘备在门外站定,轻轻叩了叩门,门内传来陈群的声音。
“请进。”
刘备推门而入,陈群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竹简,手中握着一支笔,正在写着什么。
看到进门的是刘备,他放下笔,站起身,微微躬身。
“罪臣陈群,见过陛下。”
刘备看着他,看着他身上那件虽旧却整洁的衣袍,看着他案上那卷写了一半的竹简,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豫州的日子。
那时候陈群是他的别驾,为他出谋划策,帮他处理政务,是他最倚重的文臣之一。
刘备看着他,看着他身上那件虽旧却整洁的衣袍,看着他案上那卷写了一半的竹简,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徐州的日子。
那时候陈群是他的别驾,为他出谋划策,帮他处理政务,是他最倚重的文臣之一。
“长文,当年在徐州时,你劝朕不要入徐州,徐州四战之地,又新遭曹操屠戮,民心未附,外部袁术虎视眈眈,内部陶谦旧部人心不齐,贸然接手,恐为他人作嫁衣裳。”
陈群闻言,平静的情绪,迎来了波动。
“朕当时没有听你的,朕当时觉得,徐州是块立足之地,错过了就没有了,朕入主徐州,以为只要施仁政、收民心,就能站稳脚跟。”
“后来朕收留了吕布,再后来,朕去跟袁术对峙,留张飞守下邳,你私下劝朕后方不稳,不可轻出,朕还是没有听你的。”
“然后吕布偷袭了下邳,益德失城池,朕丢了徐州,丢了妻,又开始流亡,你也因此被俘,后辗转流落到了曹魏,一别近二十余年。”
陈群手微微颤抖,缓缓放下了笔:“陛下,当年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刘备点零头:“是啊,过去很久了,但朕一直想亲口对你一句,当年是朕大意了,没有听你的劝,害得你流落异乡这么多年,朕欠你一个道歉。”
陈群看着自己的手,他也老了,面前的刘备也已年迈。
“陛下……臣当年劝您不要入徐州,不是因为臣多有远见,是因为臣看出了徐州表面是一块肥肉,实内则是一盘散沙。”
“陶谦死后,徐州无主,各路势力都在盯着这块地方,您若入主徐州,便要同时面对袁术的觊觎,以及内部那些各怀心思的旧部。”
“臣不是反对您取徐州,臣是希望您等一等,等他内部出了问题,拉拢一批,打压一批,灭掉一批,此时机更成熟再动手。”
“陛下,臣从来没有怪过您,臣只是有些遗憾,遗憾当年没能陪您走到此刻。”
刘备拿出一个水囊递了过去,陈群接过打开塞子闻了闻,率先开口道。
“陛下,这就是汉军中用的疗伤神器?”
刘备先喝了一口,才道。
“这还不是,那种的可不能喝,长文,如今大汉光复,华夏大地将开始一场跨越古今的发展,来帮朕吧?”
陈群拿着水囊跟碰了一下刘备手中的水囊,猛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咳……”
咳嗦之间,眼睛愈发明亮。
“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两人又谈论了一会国策,刘备将那身为其准备好的锦袍留给陈群,推门而出。
走出十余步,便看到刘文正站在甬道拐角处,手中捧着一卷帛书。
刘文看到刘备走来,快步迎上,抱拳道。
“陛下,幽州赵将军的急报。”
刘备接过帛书,就着廊下的灯火展开。
赵云的字迹工整而沉稳,信中先简述了幽州南部诸县的接收情况,田豫、牵招已配合汉军完成了幽州大部地区的换防,一切顺利。
然后笔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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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在蓟城以南一村落中,偶遇一人,正是徐庶徐元直,彼于村中授课,教十余童子读书识字。
末将劝其来邺城觐见陛下,彼言:‘昔为母弃刘公而去,已是不忠,今刘公已成大业,某有何面目再见?’
其言辞恳切,末将不敢强逼,特此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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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看到这条消息,忽然觉得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笑了起来,笑声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带着一种畅快的感觉。
“派人回复子龙——让他告诉徐元直,朕在邺城等他,若他不来,朕可就亲自去幽州找他喝酒了,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让朕跑这一趟。”
刘文也笑了,抱拳道:“诺!陛下还有一份军报。”
刘备揉了揉眼睛,直接让刘文给他念。
“赵将军幽州这边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田豫和牵招二位将军托他问陛下,河套旧土之事,何时可以动手?若陛下准许,他们可在两个月内光复旧土。”
刘备粗算了一下,此次还未用完的粮草,足够支持此次的行动,才道。
“是该准备了,回复子龙,让他转告二位将军,不要着急,只待高平的西路军和上郡的杨千万部集结完毕,便横扫河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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