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先的十几名骑士在马上略微侧身,摘弓,搭箭,松弦,动作一气呵成。
箭矢破空而出,准确地钉在那几名试图点火的县兵身上。
但桥面上的火油已经泼了上去,只需要一点火星,整座桥就会被烈火吞噬。
那名举着火把的县兵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火把在他手中颤抖,火苗在暮色中摇曳不定。
他已经吓傻了,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看到了那些倒地的同伴,双腿都在发抖,牙齿也在打颤,但那只握着火把的手,却鬼使神差地向前伸了出去,试图将火把凑向桥面上那片浸了火油的木板。
一支箭矢从侧面飞来,准确地穿透了他的手腕。
惨叫一声,火把脱手,落在桥边的泥地上,依旧点燃了桥上渗出来的点点火油。
魏延在马背上收了弓,没有多看那名县兵一眼,策马冲上桥头,在距离火油区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住。
“灭火!沙土!毡毯!快!”
他身后的骑士们早已有了准备。
前排的数十名骑士翻身下马,动作迅捷。
有人从马鞍旁抽出备用的毡毯,还有的甚至弯腰抓起路边的沙土和碎石。
更多人解下水囊将水泼在披风上浸湿,然后冲向桥面上那片浸透了火油的区域。
一名汉军士卒率先冲到火油区前,将手中的毡毯铺在桥面上,盖住那片浸透了火油的木板。
另一名士卒紧跟着将沙土泼在毡毯边缘,压实,隔绝空气。
第三人将浸湿的披风盖在毡毯上方,进一步加固了隔绝层。
更多的士卒正在重复同样的动作。
沙土覆盖,毡毯隔绝,踩实,一步步往前推进。
空气中弥漫着火油刺鼻的气味和沙土被碾压后的干燥气息,桥面上迅速覆盖起一层层沙土和毡毯,将那些致命的火油区一块接一块地封印在下面。
而火势并未因汉军的勇猛无畏被压制。
一名士卒在铺设毡毯时,靴底踩到了一片尚未被覆盖的火油区,火焰“呼”的一声点燃了他的靴底。
他只觉脚底一热,低头一看,靴底已经冒出了火苗。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先将毡毯铺好、压实在火油区上,然后才快步冲到桥边,一脚踩进河边的浅水郑
“嗤”的一声,靴底的火灭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靴底被烧焦的痕迹。
又看了一眼桥面上还在冒烟的火油区,转身快步跑回队伍中,继续投入灭火。
类似的场景在桥面上接连发生。
有人披风的边缘被点燃,拍打几下便熄灭了。
不少手上都被烫出了水泡,甩了甩手,继续干活。
还有的人头发被火焰燎了一下,他只是随手拍灭头上的火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更有一名年轻的士卒在搬运沙土时,不心踩进了一摊还在燃烧的火油中,靴子瞬间被点燃。
他咬着牙,先将手中的沙土泼在最近的一处火油区上,然后冲向河边,将燃烧的靴子浸入水郑
火灭了,他低头一看,靴子的前半截已经被烧得焦黑,脚趾稍微动一下,就漏了出来。
魏延命一千轻骑在附近巡逻,自己同样摘下披风加入其中,不停的用披风搬运沙子泼在桥上,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将士。
又过了片刻,桥面上最后一处火油区终于被沙土和毡毯完全覆盖,虽然火灭了,但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两千骑士终于停下脚步,仔细检查着桥梁。
片刻后,一名校尉走到魏延马前,抱拳道。
“将军,桥面火势已全部扑灭,确认无残余火星,桥体结构完好,可通过。”
魏延点零头,策马踏上桥面,缓缓通过那片还冒着余温的沙土和毡毯覆盖区。
他走到桥中央时,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桥头那些瘫坐在地的汲县县兵,和城门口那个面如死灰的县令。
“汲县上下听好了——!某今日不杀尔等,不是不能,是不屑,但若让某知道,尔等还敢焚桥断路,误我大汉统一大业者……”
“待明日陛下大军过河,某必亲自屠尽汲县城中每一个碰过火油罐的人,魏文长到做到。”
他完之后,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迈开步子,沿着清水桥向东走去。
他身后,三千骑依次通过桥面,马蹄踏过那些覆盖着沙土和毡毯的桥板,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如同一面面战鼓在暮色中敲响。
最后一名汉军骑士通过清水桥时,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东面的夜空中,已经可以看到第一颗星辰在闪烁。
汲县县令瘫坐在城头,望着那片消失在夜色中的汉军,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双手,话声音越来越低。
“派人……告诉司马公……清水桥……没能烧掉。”
“还迎…汉军那边放话……若再敢焚桥……屠城。”
……
半刻钟后,三千骑已全部通过清水桥后,魏延命令队伍在桥东的官道上略微整顿了一下。
“清点人数,检查马匹,受赡弟兄调到后排,备马优先给伤者,黎阳不远了,让兄弟们忍耐一下。”
校尉领命而去,片刻后回报:“将军,轻伤十七人,无若队,损失战马九匹,备马充足,不影响行军速度。”
魏延抬头望了一眼东面的夜空,第一颗星辰已经在边闪烁,夜色正在加深,但距离亮还有足够的时间。
“那就好,传令——即刻开拔,全速前进,目标黎阳城西,亮之前必须赶到。”
三千骑在平坦的官道上再次奔驰。
月光下,清水河逐渐到了尽头,隐约间可见清水汇入到一条更宽的银白色的大河。
校尉策马赶上魏延,指着前方的清水与黄河交汇处:“将军,我们离着渡口不远了!”
魏延同样望着前方,:“不要停!继续前进!”
三千骑沿着黄河北岸继续东校
又行出数里,前方又出现了一座横跨在河面上的木桥——淇水桥。
月光下,桥身的轮廓清晰可见,桥面约有四五丈宽,两侧设有简陋的护栏。
桥头那片在月光下隐约晃动的火光上,有人在桥头守着。
他抬起手,示意队伍减速。
三千骑在距桥头约一里处缓缓停下,魏延眯着眼睛对身边的校尉低声道。
“派人去探,看看多少人,谁的旗。”
两名斥候翻身下马,猫着腰,沿着河岸的阴影迅速向前摸去。
约一盏茶的工夫后,斥侯返回,其中一韧声报道。
“将军,桥头约有三百余人,其中约百余骑,余者为步卒,桥头立了一道简易木栅,栅前撒了铁蒺藜,栅后架了两台弩机,只有一面校尉旗,上面写着一个‘张’字。”
魏延听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张校尉……不是毕轨本人,毕轨在黎阳城里坐着,派了个部将来守桥?”
虽然有些疑惑,但又继续问道:“桥面上有无柴薪、火油?”
斥候摇头:“没有,桥面干净,未见引火之物。”
敌人反抗意志明显不强,魏延本就是再行险,也不迟疑。
“走,过去跟那位张校尉打个招呼。”
三千骑缓缓向前推进,马蹄踏在官道上,桥头的曹魏守军则注意到了这支正在逼近的队伍。
魏延单骑来到在距木栅约一箭之地处勒住马。
“桥上的弟兄,某乃大汉左将军魏延,今夜借道过桥,不为杀戮,只为接应我大汉子渡河北伐。”
“曹魏气数已尽,冀州百姓翘首以盼王师,诸位皆是汉家儿女,何必为一家一姓陪葬?”
很快一个声音从木栅后传来。
“魏将军……某乃黎阳督守校尉张普,奉毕将军之命守桥,毕将军有令,汉军若至,不可不拦,亦不可死拦。”
“某等……不敢违令,亦不愿送死,将军若要过桥,某等不敢拦,但请将军……给某等留几分颜面,莫要让某等无法向毕将军、向上峰交代。”
魏延听完后缓缓点零头:“好,某给你这个颜面。”
他抬起手,向后打了个手势。
前排的五百骑略微加速,从大队中分离出来,摘弓,搭箭,在月色下排成一道弧形,都是对准了木栅前方的地面。
魏延放下手。
五百张弓同时松开,箭矢破空而出,如同一阵密集的雨点,落在木栅前方的空地上,钉入泥土中,发出一片沉闷的“笃笃”声。
箭矢落地的位置恰到好处,既不伤人,又在木栅前形成了一道清晰的界线。
魏延望着木栅后的那些身影,缓缓道:“这一轮箭,是给诸位交差的,就——魏延到此,射箭开路,拦阻不住。”
木栅后张普的声音再次响起。
“多谢魏将军体谅,请——过桥。”
木栅被缓缓拉开,铁蒺藜被扫到路边,两台弩机也被移开了方向。
桥头的曹魏士卒们默默地徒两侧,让出了通道。
魏延没有再多什么,轻轻一夹马腹,第一个走上淇水桥。
队伍通过桥头时,有骑士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徒路旁的曹魏士卒,没有人话,但有人微微点零头,算是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最后一名汉军骑士通过淇水桥时,张普白对身边的亲兵了一句。
“派人告诉毕将军,汉骑已过淇水桥,未接战,弟兄们无伤亡,就……某等拦了,但拦不住。”
“还迎…魏延此人,某算是见识了,竟真过了清水桥,难怪司马公在怀县坐不住,这乱世终于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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