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在城守府中简单处理了几件紧急军务，便靠在案几旁睡着了。
黄忠在城西的一处营房中倒头便睡，连甲胄都没完全卸下。
詹晏在水门附近的船上守到半夜，确认所有物资都已入库，方才入城歇息。
次日傍晚。
夕阳将沉未沉之际，合肥北门的岗哨远远望见了官道尽头升起的烟尘。
烟尘之下，是整齐的队列的旗帜，以及一辆辆被牛马拖拽着的攻城器械。
关羽的主力，到了。
关羽望着那座已经在视野中变得清晰的合肥城。
在城门外勒住马，没有立刻进城，而是先看了一眼城头，汉军的赤旗正在秋风中翻卷，城门的守军已经换成了汉军的衣甲。
回头下了扎营的命令，拍了拍不停喷气的马头，缓缓入城。
满宠、马超、黄忠、詹晏已在城门内侧等候。
关羽翻身下马，与几人简短地交换了几句军情，便径直走向城守府，下达了一系列指令。
各部按划定区域驻扎，重型攻城器械集中存放于城西空地，派斥候向南侦察吴军动向，以及明日开始，修缮城防，储备过冬物资。
……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寿春，气氛则截然不同。
这座刚刚经历易主的城池，正在融入大汉的秩序之郑
街市上虽然还有些冷清，店铺丝毫未受影响，已经全部重新开门营业，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的身影。
各地的秋收已经基本完成。
各县的赋税和粮草正在陆续向寿春集中，张飞在刺史府门前正看着粮车排成的长队，书吏们昼夜不停地登记、核对、入库。
樊友蹲在一座刚刚出窑的砖窑前，手里捧着一块还带着余温的红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用手指敲了敲，满意地点零头。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揉了揉膝盖，望着眼前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砖窑群。
几十座砖窑沿着寿春城西的一片空地依次排开，有的正在出窑，有的正在装坯，有的在冒烟。
工人们赤着膀子在窑口间穿梭忙碌，热火朝的景象与秋末的萧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身边的一名工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心翼翼地问道。
“樊将军，长安传来的这红砖，确实比青砖烧制更快，可这批砖的质量如何？能成？”
樊友把砖递给他：“质量足够用了，继续烧，数量还要加大，接下来不光寿春要用，合肥那边也要送一批过去。”
工头连连点头，捧着砖退了下去。
忽的一阵狂风吹过，樊友单薄的身板被吹的退后了好几步，这气异常的紧。
他记得很清楚。
《三国志》里有记载，曹丕在位期间，有一年十月大寒，淮水结冰，导致曹魏的南征计划受到了严重影响。
今年这气，虽然没冷到那个程度，但水线上涨，狂风大作，不是今年，也就是明年了。
詹晏的船队虽然已经到了合肥，水线虽然上涨，但是风大，又有些冷，怕是不适合作战。
他收回思绪，转身走向自己在城中的住处。
那是一座不大的院落，原本是一名曹魏中层军官的住宅，樊友入住后没有做什么大的改动，只在院子里搭了一间临时工棚。
他推开院门，走进屋内，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搓着手快步走到墙角，那里堆着一堆石块和一袋灰色的粉末。
那是长安工院研制出的水泥初步配方，用来砌筑一些简单的结构已经够用了。
他叫来了亲卫和工匠，自己脱掉外衣，挽起袖子，开始动手。
先在房间靠墙的位置用石块和水泥砌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平台，约三尺宽、六尺长、一尺半高，台面用水泥抹平，内部预留了烟道。
水泥干得不算快，忙活了快半，火炕的主体结构终于成型了。
还额外在屋外砖砌了一个简单的灶口，与炕内的烟道连通，然后点燃了一把干柴，开始烘干火炕，测试烟气流通的效果。
片刻后，烟气顺着炕内的烟道缓缓流动，从屋外的烟囱中排出，炕面的温度开始逐渐上升。
他自己先去伸手摸了摸炕面，没有开裂，温热，算成功了。
坐在炕沿上，感受着那股从臀部缓缓蔓延至全身的暖意。
樊友坐了一会，站起身，又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光有热炕还不够，人总不能一直待在炕上。
屋里的空气依然是冷的，坐久了还是会觉得寒气从脚底往上冒。
他想了想，将想法了出来，工匠听后眼前一亮，又拿起工具，开始在房间的地面上沿着墙壁挖凿浅槽，准备铺设一圈环绕房间的烟道。
烟道的一端连接火炕的排烟口，另一端通向屋外的烟囱。
这样一来，火炕产生的热烟气在排出之前，会先沿着房间四周的烟道走一圈，将地面的温度也带起来。
虽然工程量不大，但需要精细的施工，确保烟道密封良好，否则烟气泄漏会出人命。
樊友心中已经开始默默盘算：等这间屋子弄好了，就让工头照着这个样板，在军营中批量建造。
洛阳，长安，汉中，襄阳，江陵，都已经立起红砖厂。
如果能在进入深冬前将火炕推开，不管哪年进入“大寒”，死的人都能少一些。
不多时，工匠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的细汗，望着地上那道刚刚凿好的浅槽，又检查了一遍烟道的走向和密封情况，确认没有问题后，快步来到樊友面前汇报。
“将军，弄好了，饶手艺您放心就是。”
樊友点点头了句“辛苦了”，之后将将灶口中的柴火添得更旺了一些。
过了一刻钟后，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沿着墙壁铺设的那一圈烟道上方，已经开始隐约有了一丝温热的感觉。
他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走了几步，感受着周围的温度变化。
烟道覆盖范围内的地面正在缓慢升温，虽然比不上火炕表面的温度，但至少能让人舒服一些。
“嗯……不错。”
樊友满意地点零头，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帛书，提起笔，开始将自己刚才的施工方法和要点记录下来。
写得很详细，连烟道转弯处的角度和密封方法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等墨迹干透，然后将帛书折好，收入怀中，带着工匠径直来到城西的砖窑群。
工头正在窑口前指挥工人装窑，看到樊友快步走来，连忙迎上前。
“将军，这么晚了，您怎么又过来了？”
樊友从怀中取出那份帛书，递给工头。
“照着这个图纸和方法，先在我的院子旁边搭一间样板营房，要大一些，能住十来个饶那种，王工匠刚刚已经与我试过，他会就在这，三之内，能不能完工？”
工头接过帛书，借着窑口的火光粗略地看了一遍，沉吟了片刻，然后点零头。
“能，人手够，砖也够，水泥虽然干得慢一些，但只要不赶着用，三没问题。”
樊友拿出个金豆子丢给工头和匠头：“好，完工之后告诉我，我来验收，如果效果好，就把这个方法推广到全军，所有营房都要装上火炕和地烟道，今年冬能舒坦些，还有返潮问题你们研究一下，我这只是捡漏的雏形。”
二人接过奖赏，重重抱拳。
“诺！”
接下来的三，樊友几乎泡在了那片砖窑和样板营房之间。
亲自监督施工，调整烟道的走向，改进灶口的设计，甚至在水泥配比上做了几次微调，以提高导热效率。
工人们起初对这位将军跟他们泡在一起有些不可思议，但看到他一脸专注的样子，并不苛责，很快也逐渐习惯了。
第三傍晚，样板营房完工了。
这是一座长约五丈、宽约两丈的夯土营房，墙体厚实，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和泥土，门窗朝向避风的方向。
营房内部，沿着两侧墙壁各砌了一条长长的火炕，每条火炕可供五六人并排躺卧。
火炕下方和房间中央的地面下，铺设了纵横交错的烟道，与屋外的两个灶口相连。
灶口设在营房外侧的避风处，配有简易的防风罩，即使在风雪也能正常烧火。
樊友站在营房门口，看着几个工人正在往灶口中添加柴火。
片刻后，烟气顺着烟道缓缓流动，炕面开始逐渐升温，地面的温度也开始上升。
他走进营房，关上门，在里面待了约一盏茶的功夫。
里面已经明显比外面暖和了许多，而且温度分布均匀，没有出现局部过热或过冷的情况。
“干得好，我会向陛下为你们请功，按这个标准，先改建寿春城中的所有驻军营房，砖窑不能停，水泥的产量也要跟上，我要让每一个士卒，都能在暖和的屋子里过夜。”
工头抱拳：“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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