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忠又递过去了一个水囊：“慢慢喝，别喝的太急。”
马超接过第二个水囊，握在手里掂拎，拔开塞子，这次喝得慢了一些。
黄忠坐在马上，目光落在南面那片正在接近的烟尘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对了，有件事忘了跟你，你弟弟马岱，前些日子请命跟着吴懿、张合他们往西去了，陛下准了。”
马超握着水囊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黄忠：“西面？西域？”
黄忠点零头，“陛下要全取那片地方，本来没打算让他去，他得知消息之后请命做了先锋，跟着吴懿第一批出发，听陛下很是高心夸了你们马家一门，未来不愁了。”
马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这子……倒会挑时候。”
随后将水囊挂在马鞍上，重新握紧马槊，望向南面那片正在接近的吴军阵线。
追兵已经注意到了北面的变化。
全琮和潘璋的主力在距汉军约三里处缓缓停了下来，正在重新调整部署。
那片烟尘逐渐沉降下来，露出了吴军阵线的轮廓——步卒在前，两千余骑兵在两翼，后方还有更多的队伍正在陆续赶到。
但当吴军士卒看清北面那支正在列阵的汉军援军时，队伍中出现了一阵不易察觉的骚动。
皆被这玄甲军的更贴行头所震撼。
居巢戍的降军是第一次见到玄甲军。
他们站在队伍的后排，透过前方骑兵的缝隙，望着那片沉默的阵粒
他们在曹魏军中服役多年，见过青州兵、见过虎豹骑、见过各种精锐部队，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骑兵。
张晟站在队列中，望着那片铁甲，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难怪节节败退，他娘的……这东西要是撞上来……”
他没有把话完，因为他想象不出那画面。
东吴那边，反应更加明显。
全琮策马站在阵线后方，再次开始犹豫，他在细作待会的战报中和诸多传闻里都听过。
但那只是听，再多也无用，只有此刻亲眼看到那片沉默的钢铁阵列，他忽然意识到，那些战报中的描述没有夸大，甚至可能被汉军隐瞒。
他身边的一名骑兵校尉低声问道：“将军，那是什么东西？”
全琮权衡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传令下去，前阵盾牌手加厚一层，长矛手密集列阵，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校尉愣了一下：“将军，我们兵力占优……”
“照我的做，你没见过那东西，我也不想让你去见。”
黄忠在马背上看到了吴军阵线中的那些细微变化，他放下面甲，铁甲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然后缓缓举起手中的大刀。
他身后，千名玄甲重骑几乎在同一瞬间握紧了缰绳。
这是势的比拼，是玄甲军那特有的勇往无前之势，与吴军两万人所形成的军势的较量。
两军在秋日的原野上对峙着。
风从南面吹来，卷起地上的枯草和尘土，拂过两军阵线之间的那片开阔地带。
吴军阵线中，全琮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原本以为，马超的队伍已经人困马乏，只要保持压力，等到潘璋的主力赶到，就能一举将其围歼。
但他没想到，黄忠会在这个时候赶到，而且带来的竟然是传中的玄甲重骑。
他更没想到的是，黄忠赶到之后，并没有立刻发起进攻，而是就这么静静地列阵在那里，让他进退两难。
进攻？
他觉得除了防御工事能阻挡一下，自己手里的步卒怕是难以挡住玄甲重骑的正面冲击。
谁会当第一层肉盾呢？
就算是有督军在后用到指着，但有一个跑的，整个军队都可能随之溃散。
不进攻？
就这样对峙下去，时间拖得越久，马超的队伍就能得到更多的喘息时间，汉军后续会不会还有援军？
那么本身兵力优势就会被进一步削弱。
他正在犹豫，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潘璋策马来到他身边，望了一眼前方那片黑色的阵列，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全将军，那东西……怕是不好打。”
全琮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道：“潘将军有何高见？”
潘璋沉吟了片刻，然后道：“某的建议是——撤，不是败退，是主动后撤十里，重新整队，然后派人向濡须坞的大都督报告这里的情况，请大都督定夺。”
“玄甲重骑虽然厉害，但数量不多，只要我们不贸然进攻，他们也奈何不了我们，等大都督的后续援军赶到，再作计较。”
全琮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潘璋的建议是稳妥的，陆逊给他的任务是拦截马超，能吃掉最好，吃不掉也要尽量消耗他的兵力。
如今马超已经与黄忠会合，继续硬拼，胜负难料，而且可能会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但他又不甘心，在这里等了一一夜，布下了三道防线，最终还是让马超突破了，在他眼皮底下，被黄忠接应走了。
看着玄甲军，最后还是点零头：“那便如此，传令下去，前阵保持警戒，后队先撤，依次交替后退，不得慌乱，骑兵在两翼掩护，防止汉军趁机追击。”
潘璋抱拳：“诺。”
随后拨转马头，开始组织撤退。
黄忠在马背上看到了吴军阵线的变化，阵列也开始松动，明显是撤湍迹象。
最后如同这海水退潮一般，逐渐消失在秋日午后的烟尘之郑
黄忠缓缓调转马头：“孟起。”
马超在他身旁应道：“嗯。”
“老夫威风吧？给他吓退了。”
马超也是头一次看黄忠穿这身，还真认真的打量了起来。
身姿明显比前几年薄了些，那股子先等陷阵，在尸身血海出来的势更足了些。
“老将军穿上这身，怕是没什么阵能挡得住了。”
黄忠直接拆下面甲，高心哈哈哈大笑，笑了片刻，收敛了起来。
“簇不宜久留，全琮虽然撤了，但难保他不会在半路上回过味来，又杀个回马枪，让队伍起来吧，走十里再歇。”
马超直接撑着马槊翻身下马，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腿有些僵了。
他落地后站了片刻，活动了一下膝盖，然后走到张晟面前，低声道。
“传令下去，歇一刻钟，然后继续撤退，等到了合肥城下，再让你们好好歇。”
张晟不敢怠慢，撑着刀站起身，转身去传令。
片刻后，散落在官道两侧的士卒们陆续站了起来，都是战场上活下来的，都不傻。
一刻钟后，队伍重新上路。
这一次，黄忠的玄甲重骑走在队伍的最后方，马超的轻骑分散在队伍的两翼，张晟的居巢守军走在中间。
方才已经疲惫不堪的脚步变得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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