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三。
午前，槐里汉军大营。
中军帐内，樊友正与魏延、武猛及几位参军核对粮秣器械簿册。
连续数日的霹雳轰击虽未破城，但城墙肉眼可见的残破和城内日益低迷的士气，让总攻的时机日趋成熟。
樊友心中盘算的，如何以最代价拿下张辽这块硬骨头，为直扑长安扫清障碍。
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军营的相对宁静。
斥候在亲卫引领下几乎是冲进了大帐，单膝跪地，喘息未定便急声道。
“禀都督！刘武、刘文二位将军急报！扶风太守苏则，尽起所部及沿途收拢兵马，约七八千人。”
“急速南下！其前锋距我渠北防线已不足五十里！”
苏则若倾力来援，且兵力达七八千之众，对正在专心围城的汉军侧翼确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威胁。
尤其刘家兄弟所部兵力不多，主要任务是沿渠设防、迟滞敌军，若苏则全力强渡，防线压力巨大。
樊友闻言，脸上却并无太多意外或惊慌之色。
“苏文师果然坐不住了，他这是见槐里将破，不得不行险一搏，欲图搅乱我军部署，为张辽解围，或是接应其突围。”
“传令马超将军！”
一名书记官立刻上前。
“命其即刻点齐本部一千玄甲铁骑，再配属两千轻骑，轻装简从，多备弓矢，即刻出发，驰援刘武，刘文！”
樊友语气转厉，目光锐利如刀：“告诉孟起，若苏则所部胆敢试图渡渠，便碾碎其前锋，让其知难而退！”
“诺！”书记官奋笔疾书，将命令迅速拟就，盖印，交由传令兵火速送往马超大营。
魏延抚掌笑道：“都督明见！玄甲军骑军动若雷霆，苏则步卒为主，野外相遇，必被击溃！”
武猛也点头：“苏则此来，恐怕是存了侥幸之心，待其得知孟起将军铁骑已动，又见我军攻城之势不减，恐怕援槐之心先自怯了。”
樊友走回主位，神情重新恢复沉静：“苏则不足为虑，我军重心，仍在槐里，槐里是锁钥，张辽是核心，只要这边速决，苏则孤军南下，不成气候。”
处理完苏则南下的突发军情，樊友的思路重新回到眼前的攻城方略上来。
是夜。
槐里汉军大营，中军帐内。
樊友正与魏延、武猛推敲着总攻前的最后细节。
帐帘再次被掀起，又一名信使在亲卫引领下匆匆入内，风尘仆仆，但衣甲制式与先前宫廷敕使略有不同。
“启禀都督，卑职奉雍州刺史、安远将军马使君之命，特来呈报！”信使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书信。
“季常先生派来的？”樊友目光微动，接过信函。
马良在陇右抚民理政，筹措粮草，是他的后方支柱，此刻突然遣使前来，必有要事。
迅速展开信笺，是马良那手清隽而从容的行楷，内容却让樊友精神一振。
信中，马良先通报了陇右、水等地粮草转运顺畅，后方安稳，让樊友勿忧。
随即话锋一转：
“……闻都督兵围槐里，霹雳逞威，细柳既下，张辽困守，此诚大功。
陛下于峣关亦知都督进展，甚慰。
然陛下与孝直公深议，以为关中初定，重在人心。
强攻破城，虽显军威，难免损伤，亦易结怨。
陛下有旨，命良协助都督，务以‘攻心为上’，速定槐里，以安关郑”
“据闻槐里守将李焕，非张辽死忠，其麾下多关中子弟，心志不坚。
良不日将携陛下特赐旌节、印信及抚民告示，亲至军前。
届时，当为都督其利害，陈明大义，或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然在此之前，万望都督继续施压，勿使敌存侥幸顽抗之念。
压力愈大，其心愈摇，待良至时，方可水到渠成。
槐里若下，则张辽孤城，不攻自溃矣。
良 手书。”
樊友看完，将信递给魏延等人，也明白其中用意。
“陛下与法尚书思虑周全，我等唱白脸威吓二城，季常先生唱红脸诏安二城……确实是个突破口。”
魏延看完信，冷笑道：“马刺史欲行劝降，确是好事，不过，正如其所言，须得让那李焕和守军彻底绝了顽抗之心才校”
“我观这几日箭书喊话，槐里已然动摇，但还差最后一把火，让他们看清负隅顽抗的下场。”
武猛沉声道：“都督，王平将军围而不攻，虽有效力，然贼不见雷霆，恐存侥幸，不若……”
樊友点点头，“不错，是得让他们亲眼见识见识，何谓威难测，何谓顽抗必亡！”
下令道：“传令王平！”
一名书记官立刻趋前。
“从霹雳车营调拨一架完好炮车，移至槐里阵前，做好发射准备，明日拂晓，先以弓弩压制城头，然后……”
樊友语气转冷，“给我对准槐里城门楼，狠狠地轰！告诉王平将军，不必吝啬石弹，我要让那李焕和守军，看看他们的城墙，是否比槐里主城更坚固！”
“再令其，将季常先生奉陛下之命，即将亲至招抚的消息，连同霹雳车已调抵其阵前的警告，写成箭书，连夜射入槐里。”
“要让他们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是要等着被霹雳车砸成齑粉，还是接受陛下的恩赏和生路，让他们自己选！”
“诺！”书记官记下命令，迅速离去安排。
樊友又看向魏延和武猛：“主城这边，一切按原计划进行，苏则有孟起招呼，槐里有王平和即将到来的霹雳车。”
“张辽这边……明日，我便在阵前，将陛下亲笔诏书，堂堂正正送给他！看他如何抉择！”
目光扫过案头那个装着招降诏书原件的漆盒，又看看马良的书信，战事虽顺，但是樊友比刘备还着急。
汉水有枯水期，若是严重关羽水军将完完全全的失去作用，荆州侧翼的南乡压力就太大了。
如今军事高压与政治招抚双管齐下，内有张辽军心动摇，外有苏则被阻、槐里将遭雷霆一击。
再加上马良即将带来的官方招抚背书……槐里这座坚城，已然风雨飘摇。
“文长，季桓，今夜好生休息，明日随我发其总攻！”
同一夜，槐里城外。
王平接到了樊友新的命令，随即下达了一连串简洁有力的指令。
很快，一架拆卸开来的霹雳车关键部件，在重兵护卫和大量牲畜牵引下，开始从主阵地向槐里方向移动。
沉重的车轮在夜色中发出隆隆闷响，如同巨兽的脚步声，敲打在寂静的旷野上，也隐隐传到了槐里的城头。
城上守军顿时一阵骚动，火把晃动，人影憧憧，惊慌的情绪即便隔着夜幕也能感受到。
“将……将军！敌军把那怪物拉过来了！”了望的士卒声音都变流。
李焕冲上城头，借着月光和汉军营地火把的光亮，看到那在众多人力畜力拖动下缓缓逼近的庞然大物轮廓，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槐里主城那地动山摇般的惨状，他虽未亲见，但整日不绝的轰鸣和逃过来的零星残兵带来的恐怖描述，早已深植脑海。
如今，这噩梦就要降临到自己头上了？
紧接着，更多绑着帛书的箭矢射上城头。
这一次，内容更加直白，更具威胁，也……更带有一丝诡异的“诱惑”。
“大汉皇帝麾下，雍州刺史、安远将军马良，奉旨抚慰关中，不日将至！”
“顺应人者，马使君当亲为奏请封赏！顽抗兵者，霹雳之下，化为齑粉！”
“霹雳神炮已至，明日辰时，试炮城门！尔等是欲化为肉泥，还是欲为汉家子民，共享太平？”
“只诛首恶李焕！余者弃械，概不问罪！擒李焕献城者，重赏！”
李焕看着这些箭书，手都在微微发抖。
派出刺史亲自来招抚，看来汉帝是动真格的要收拢关中人心了。
可这“只诛首恶李焕”……
部下们看过这箭书，会怎么想？
“将军……我们……”身旁的副将、牙将们，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加强戒备！休要听信汉贼谣言！”李焕厉声喝道。
又看着城外那越来越近、已开始重新组装的霹雳车黑影，再看看城中士气低迷的士卒，最后目光落在手中那几份的箭书上，心中一片冰凉。
这一夜，对槐里而言，比之前任何一夜都更加漫长难熬。
城外汉军忙碌的声响，那逐渐成型的霹雳车轮廓。
而城中，流言与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许多士卒和低级军官看向李焕的目光，开始变得复杂难明。
王平静静地立在自己的营帐前，遥望着槐里城头晃动不安的火光。
压力已经给足，就等着黎明时分，那一声霹雳巨响，作为最后的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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