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抵达了白日激战的旧地。
张辽搭建的浮桥早已残破不堪,许多粗大的原木和门板依靠未断的绳索、铁钩勉强牵连,半浸在冰冷的河水郑
随着水流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些木桩歪斜地插在岸边泥里。
“动手!先砍断连向南岸的固定索!兄弟们腰间系上藤蔓,去水下弄松那些木桩!汉军弟兄,跟我砍这些木头之间的连接!注意,尽量别弄出太大动静!”
詹晏低声吩咐,自己率先抢过一把斧头,朝着一条浸水后愈发坚韧的粗麻绳砍去。
“噗、噗、噗…”
低沉的砍斫声在河岸边响起。
士兵们两人一组,对着那些绳索、皮条、甚至钉入木头的铁钉发起了进攻。
五溪蛮兵则如同水鬼般悄然滑入刺骨的河水中,用短刀、匕首撬动、割砍水下的固定物。
寒冷与疲惫考验着每个饶极限,但一想到下游同袍正在苦战,一想到身后那令人喘不过气的重骑威压,所有人都咬紧了牙关。
“这边断了!”
“这根桩子松了!”
“火油,浇在这几根大的上!”
进展比预想的快。
这浮桥本就受损严重,在白日战斗和部分拆除后,结构早已脆弱。
一刻钟出头,最主要的几处连接便被破坏,长达数十步的桥体残骸开始更加剧烈地摇晃,与河岸仅剩最后几处薄弱连接。
詹晏让人将带来的火油集中浇在十几根最粗大、看起来最结实的原木和门板上。
这些油脂能助燃,更能让木头燃烧更久,顺流而下时成为醒目的火炬和恐慌的来源。
“田首领,带你的人,去上游百步外警戒,若有魏军巡河队伍靠近,尽量无声解决,或发信号!”
“得令!”
最后,詹晏站在摇摇欲坠的残骸旁,看着河中黑沉沉的、彼此磕碰的巨木,深吸一口气,举起斧头。
“断!”
“咔嚓!咔嚓!嘣!”
最后几根主要的牵引索和木楔被砍断、撬松。
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在漆水并不算平缓的水流冲击下,数十段大不一的木材、门板、连着部分绳索和铁钩的残骸,开始缓缓移动。
速度在湍急水流的加持下,互相碰撞着、翻滚着,脱离了河岸的束缚,汇成一片混乱而危险的漂流物阵,朝着下游浩浩荡荡冲去!
几名蛮兵迅速将火把掷向浇了火油的木头,火焰“轰”地燃起,在几段较大的残骸上跳跃开来。
“走!”
詹晏毫不留恋,甚至没有多看那顺流而下的混乱景象一眼,立即带着手下撤离河岸,向着西北方向的山林隐去。
“去杜阳!抓紧时间,魏军的游骑很快会察觉!”
下游,美阳关前河面。
关平正指挥着仅存的船只,以稀疏的弩箭和血肉之躯,拼死干扰着浮桥的合龙。
魏军的箭矢如蝗,不断有汉军水卒中箭落水,船只的木板也被射得千疮百孔。
浮桥,仍在一点点顽强地向南岸延伸。
就在关平感到压力巨大、几乎难以支撑之际,上游突然传来的异常响动和魏军阵中的骚乱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一片燃烧着烈焰、相互撞击纠缠的巨型残骸。
梁木、桥板、断裂的铁索,如同挣脱束缚的漆黑木龙,借着急流奔腾而下,直扑魏军浮桥工地。
这正是詹晏在上游的杰作,这庞然大物的撞击效果远超任何战术安排。
燃烧的残骸轰然撞入魏军尚未合龙的浮桥段,固定浮桥的船只被巨力掀翻,粗大原木如同战锤般砸向施工中的魏军工兵。
更致命的是,残骸携带的铁索缠住了浮桥关键连接点,湍急水流立即将整段浮桥扯向扭曲。
魏军队列大乱,苏则虽竭力呼喊指挥,但面对这灾般的冲击,工兵与民夫四散奔逃,浮桥搭建彻底陷入停滞。
眼见詹晏在上游制造的‘木龙’撞入魏军架桥工地,引发一片混乱。
这宝贵的混乱正是关平的撤退窗口。
管事立于船头,环视河面。
己方船只虽经苦战,但主力犹在,且阵型未散。
而对岸,虎豹骑的重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美阳关前的浮桥虽受阻,但苏则的呼喝声显示魏军正在全力恢复。
不能再等了。
“传令!”关平的声音压过河面的喧嚣。
“全军转向,顺流而下,直返渭南水寨!大型斗舰断后,走舸居前,保持警戒队形,全速前进!”
命令通过旗号和鼓声迅速传达。
汉军水师展现出了极高的训练素养。
原本与魏军弓弩对射、试图冲撞的船只闻令即动,纷纷调整帆向,桨橹齐摇。
利用漆水湍急的水流,如同挣脱了渔网的游鱼,迅速脱离与岸上魏军弓弩手的有效射程。
顺流之速,远非步卒乃至骑兵可及。
关平船队借着水势,速度飞快,将两岸试图沿河追击的魏军股部队远远甩在身后。
东岸的豹骑虽试图以骑弓抛射,但黑暗中移动目标本就难中,加之距离迅速拉远,零星的箭矢大多无力地落入水郑
虎骑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让他们功败垂成的船队消失在下游的黑暗中,徒有雷霆万钧之力,却无法施于水上。
苏则虽急令岸部队卒和少量可用船只追击,但汉军走舸轻捷,艨艟坚固,在熟悉水道的汉军水手操控下,于夜色中灵活避开浅滩暗礁。
魏军仓促间组织的追击,无论是岸上奔跑还是水中行舟,都显得迟缓而徒劳。
关平甚至命令断后的艨艟,将部分受损严重、影响航速的点燃,推入中流。
这些燃烧的残骸顺水飘荡,不仅照亮了航道,更成了追击者的障碍,进一步延缓了任何可能的追兵。
这一路撤退,可谓有惊无险。
关平水军充分发挥了其在内河水道的机动性优势,将地理条件转化为最好的掩护。
当黎明的微光还未出现在渭水河面上时,关平率领着基本完整的船队,安然驶入了南岸戒备森严的水寨。
回望西北方向,漆水那边的杀声与火光已不可闻,但关平心中清楚,陆上的惨烈厮杀恐怕已近尾声。
关平立即下令:加固水寨防御,多设哨探,检修战船,清点伤亡与物资。
魏军战损。
曹真本部约一万零五百人,战死三千五百余,重伤一千五百五,轻伤不到两千,主力遭歼灭性打击,建制崩溃。
张辽援军不到五千人 战死六百余,重伤不足,轻伤八百余,精锐尚存,但锐气受挫。
苏则铺桥的民夫,士卒,出现的舟船损失过半,共近千人。
汉军战损。
高广五溪蛮兵约两千五百人,战死近八百,重伤四百余,轻伤八百余,作为先锋伤亡最重。
马超精骑近人,战死不足二百,重伤一百五十余,轻伤二百余,核心机动力量受损,需补充。
武猛精锐步卒千人,战死不到三百人,重伤二百余,轻伤三百余,破阵尖刀,伤亡惨重。
关平骑兵五百战死不到一百二十人,重伤六十人,轻伤二百二余人。
后续水军约八百人,战死约百人,重伤五十余人,轻伤三百余人,成功阻滞后完整撤退,保存了有生力量。
刘文刘武部蜀中锐卒八百人,战死一百五十余,重伤不到百人,轻伤二百余,身为后来到场的生力军,在侧后突袭中承受一定损失。
詹晏部千人,战死三百余,重伤不足二百,轻伤二百余,阻击张辽,功不可没,伤亡极大。
暂以汉军战术惨胜,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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