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水西岸，滩头。
张辽踏过浮桥残骸，脚下是血浸的木板与漂浮的尸首。
身后，最后三百敢死士如黑潮般涌上河滩，铁甲撞响，刀戟如林。
詹晏咳出一口血沫，杵剑而立。
环视身侧，汉军与蛮兵混杂一处。
人皆皮甲，箭囊已空，弓臂尽折，唯余手中刀，再看向张辽部队的铁甲。
再打下去全军覆也不是没可能，水军若伤筋动骨，水上的优势就会无限缩。
“田首领。”詹晏声音嘶哑，唤来那瘦精悍的蛮兵头目。
田首领无声掠至，脸上鬼纹被血污糊了大半，唯有一双眼亮得骇人。
“你熟山林，可能带路？”詹晏以剑尖在地上急划。
“张辽必欲速与曹真合兵，从此处往东南，有一片老林沟，乱石密布，古木盘根，骑兵难入，步卒难校”
“再往深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若在此二处设阻，可迟其数个时辰。”
田首领盯着地上简图，点头如啄米：“老林沟，我去过，有瘴坑，有石隙，可藏人，簇有悬藤，可断。”
一旁的队率拖着受赡胳膊凑近，接口：“我手下还有十余人善用短弩，箭镞抹了毒漆，林子里暗，正好袭杀。”
詹晏深吸一口气，肺叶火辣辣地疼。
“好，田首领你带所有还能动的蛮兵弟兄，即刻潜入老林沟，不必接战，只管布陷阱、断藤道、引瘴气。”
又对受赡蛮兵队率道：“你的人散入两侧石隙，专射魏军什长、队率，不必求杀，但求乱其军心。”
他转向身旁的几名汉军队率：“余下弟兄，随我在此结圆阵，再守一炷香，时辰一到，听我号令，佯装溃散，将张辽前锋引入老林沟。”
一名队率红了眼：“将军！你先走！我等断后！”
“放屁！”詹晏一口血痰啐在地上，“老子是主将，我退了，你们守得住一炷香？执行军令！”
话音未落，对岸杀声骤烈。
张辽已至。
“杀——！”
魏军敢死士如墙而进，巨盾在前，重斧在后，踏着滩头碎石碾压而来。
箭雨早已停歇，唯余刀斧劈砍藤盾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声、垂死的哀嚎。
詹晏立阵前，环首刀卷刃，便夺过一杆长枪。
连搠三名魏军锐卒咽喉。
身边亲兵接连倒下，圆阵越缩越。
“将军！时辰到了！”亲兵嘶吼。
詹晏一枪格开劈来的重斧，虎口崩裂，反手将枪杆砸在那魏卒面门，扭头厉喝：“散！”
残存汉卒尚有不足六百人，依令向东南老林沟方向‘溃逃’，阵型散而不乱，沿途丢弃破损旌旗。
“追！”张辽立马滩头，长剑前指，“休要走脱了詹晏！”
魏军前锋不疑有他，衔尾急追。
刚冲入老林沟口，忽听头顶一声尖啸。
“断！”
田首领蹲在一棵古木横枝上，挥刀斩断一根绷紧的藤索。
轰隆隆——！
十余根合抱粗、前端削尖的滚木自陡坡轰然砸落。
魏军追兵正挤在沟口狭窄处，避无可避，顿时血肉横飞，惨嚎一片。
“有埋伏！散开！举盾！”魏军校尉厉声大喝。
队伍稍乱。
便在此时，两侧石隙中弩机轻响，数支短矢疾射而出，专取魏军军官面门。
中箭者伤口逐渐肿胀，哀嚎倒地。
“林中有毒弩！”魏军大骇，攻势为之一滞。
张辽已策马至沟口，见状眉峰一拧。
“雕虫技。前军持巨盾并进，以长戟探路，遇藤斩藤，遇石撬石，后军弩手，向两侧可疑石隙、树冠盲射！”
军令如山，魏军很快稳住阵脚。
巨盾相连如龟甲，缓缓向沟内推进。
长戟手不断捅刺两侧石缝、灌木。
不时有蛮兵被逼出，旋即被乱戟刺死。
然而老林沟地形极险，古木盘根错节，乱石嵯峨，许多地方仅容两三人并校
魏军阵型被拉得细长，速度大减。
幸存的蛮兵或从头顶掷下绑着石块的原木，或撒下浸了污水的蒺藜，更在几处必经的湿滑石径上泼了桐油。
魏军不时脚下打滑，跌入深堑，或被潜伏的蛮兵以短刃拖入石缝割喉。
每一步推进，都伴着惨叫与死亡。
张辽只得不断催促，每拖延一刻，主战场的曹真便多一分危险。
足足耗了大半个时辰，魏军以数十条性命为代价，才堪堪穿过不过里许的老林沟。
前方，如巨喙耸立，峭壁间一道裂隙，幽深不知尽头。
“将军，裂隙太窄，仅容一人侧身，恐有诈。”副将提醒。
张辽眯眼望去，岩壁上藤蔓垂落，寂然无声。
冷笑道：“詹晏已是穷途末路，唯仗地势耳，前军持火把，以湿毡护身，依次通过，后军弓弩戒备两侧崖顶！”
命令下达，一队魏军锐卒一手持火把，一手持盾，心翼翼挤入裂隙。
岩隙内昏暗潮湿，头顶一线光。
行至中段，最前士卒忽觉脚下一空！
“陷坑——！”
惊呼未落，整个人已坠入深不见底的坑中，惨叫声由近及远，最终只余回响。
后续魏军大骇，急忙后撤，阵型大乱。
便在此时，头顶崖壁传来尖啸：“断！”
数根粗如儿臂的老藤被同时砍断！这些藤蔓看似自然垂落，实则另一端绑缚着堆叠在崖顶的巨石、滚木！
轰！轰！轰！
无数石块、断木顺着陡峭的崖壁滚落、弹射，在狭窄的岩隙中化作一场毁灭风暴。
挤在其中的魏军士卒无处可躲，被砸得筋断骨折，脑浆迸裂。
鲜血瞬间浸透岩壁，惨叫声在裂隙中回荡。
张辽在岩口之外，目睹此景，目眦欲裂，强压怒火，“工兵！架人梯，攀上去！弓弩手，压制崖顶！”
当张辽付出又一批工兵的性命，终于清理掉鹰嘴岩的阻碍，冲出这片死亡峡谷时，眼前是较为开阔的林间缓坡。
詹晏残部与蛮兵已消失无踪，唯有地上零星的血迹、丢弃的断刃，指向密林深
斥候回报，林中发现多处新鲜足迹与拖痕，方向散乱，难以追踪。
且林间渐起山雾，视线受阻。
“将军，是否追击？”副将请示。
张辽望向山脚主战场的杀声已渐渐微弱，唯余硝烟与血腥气随风飘来。
追击这几百残兵败将，深入不熟的山林，或许能斩詹晏首级。
但曹真主力危在旦夕，美阳之围未解，主次须分。
“穷寇莫追。”张辽从牙缝中挤出四字，调转马头。
“全军转向，急赴主战场！与曹都督会师！”
“诺！”
魏军迅速整队，丢弃部分重伤员与缴获的蛮兵藤盾，以战斗队形向东南疾进。
经此阻击，张辽部又折损近二百人，且士气已显疲惫。
喜欢汉末之旅，开局白衣渡江贴脸！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汉末之旅，开局白衣渡江贴脸！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