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景的‘医馆静养令’下达后,南郑城出现了一幅奇景。
季汉的司徒、几位核心官员,连同一位功勋卓着的老将,被强行按在了病舍里。
起初几日,汤药按时喝,张神医传授的“五禽戏”也勉强跟着比划,气氛还算祥和。
但不过三五日,这群习惯了运筹帷幄、批阅文书的‘病人’就开始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受人敬仰的诸葛司徒,让他彻底放下公务,简直比让他三不吃饭还难受。
好静养,但他案头还是悄悄堆起了樊友和董和筛选后送来的‘非十万火急’文书。
这日午后,董和拖着并未完全康复的身体,愁眉苦脸地找到了正准备返回雍州前线的樊友。
“子和,留步!”
“董太守?你怎不好生休息?”樊友见董和脸色依旧不好,连忙扶他坐下。
董和苦笑道:“休息?我倒是想!子和,你可得救救我!司徒公他……还有邓都督他们,这哪是静养,分明是换了个地方办公!”
董和开始大倒苦水。
从诸葛亮表面应承,实则每不亮就起身,不是在看地图,就是在写写画画。
再到邓方闲不住,总想溜达去屯田之地看看降卒整训。
其他几位官员也是花样百出,有的躲在病舍里看公文,有的甚至让亲随偷偷把文书塞在食盒底下带进来……
“张神医的话,他们是左耳进右耳出,我这身子,又不好强行劝阻,子和,你那日能让司徒公乖乖就范,这‘治病’的重任,非你莫属!”
“你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像……像你当初对我那样,‘不休息也得休息’!”
董和眼中满是恳求,甚至带上零‘风水轮流转’的哀怨。
樊友看着董和那副快要被这群不听话的‘病人’逼疯的模样,再想想诸葛亮那看似温和实则公事第一的办事准则,不由得哈哈大笑,觉得此事虽棘手,却也有趣得很。
“也罢!董太守,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雍州军务虽紧,但也不差这十来,我就再当一回这‘治病监军’,跟这几位斗智斗勇一番。”
第一回合:诸葛亮的‘地图攻势’。
樊友首先盯上了诸葛亮。
擒贼先擒王,不光用于敌人,也是适用于自己人,只要诸葛亮‘安分’了,其他人自然消停。
带着一盒精致的点心,溜达进诸葛亮的病舍,果然见诸葛亮正对着一幅陇西地图凝神思索。
“司徒公,今日气色不错啊!”樊友笑嘻嘻地凑过去,“在看什么好东西?哟,这陇西的山川,画得可真细致。”
诸葛亮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被撞破的尴尬,随即笑道:“子和来了,随意看看而已。”
“司徒公,您这可就不够意思了。”樊友故意板起脸。
“好的静养,您这‘随意看看’,只怕脑子里千军万马都调动起来了吧?张神医了,思虑最耗心神!您这样,喝再多汤药也是白搭。”
不等诸葛亮辩解,樊友一把卷起地图:“此物没收!今日您的功课,是跟我学一套新式的‘舒颈操’,我刚从张神医弟子那儿学来的,专治您这伏案之疾。”
“您要是不学,我可就赖在这儿不走了,再把张神医请来,念叨您半个时辰!”
诸葛亮看着樊友那副无赖样子,只得放下笔,无奈道:“好好好,依你,依你便是。”
第二回合:邓方的‘屯田突围’。
对付邓方,樊友用了‘以毒攻毒’之法。
邓方总想往附近的屯田之地跑,樊友便亲自搀着他。
“邓都督,您想活动筋骨?好啊!屯田之地无遮无拦,对您肺不好,走,我带您去个更好的地方——药圃!”
樊友硬是把邓方拽到医馆后刚开辟的药圃,塞给他一把锄头。
“张神医了,适度劳作,怡情养性,您看,给这些草药松松土,既能活动筋骨,又能闻闻药香,岂不比去校场听喊打喊杀强百倍?”
邓方看着眼前一片绿油油的草药,哭笑不得,但在樊友热情的监督下,也只好有一下没一下地锄起草来。
第三回合:众属官的‘文书走私’。
对于其他偷偷办公的属官,樊友采取了突然袭击和舆论压力战术。
他时常不经意地溜达到各病舍窗外,一旦发现有人在伏案疾书,便立刻大声‘关钳地喊道。
“王功曹,您这脸色怎么又差了?是不是又偷偷劳神了?哎呀,这可不行,我这就去请张神医来给您看看!”
往往他这一嗓子,就能让那位官员手忙脚乱地收起文书。
几次三番后,樊友干脆在医馆门口立了块木牌,上书张仲景拟定的‘静养公约’,第一条就是‘禁带公文,违者五禽戏加倍’。
他还让张仲景的弟子们充当眼线,发现谁不守规矩,当众温和地提醒,弄得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们面子很是挂不住。
在这十余日‘斗智斗勇’的间隙,樊友与诸葛亮倒也多了些深入交谈的机会。
一日午后,两人在院中一边晒着太阳活动筋骨,一边聊起了庲降都督的人选问题。
邓方的病情已经明确不适合再镇守南中了。
诸葛亮轻叹一声:“邓方镇守南中多年,劳苦功高,如今他病体如此,必须召回荣养,只是这庲降都督一职,关系南中稳定,接任者需得慎重。”
樊友沉吟道:“司徒公所言极是,南中情况复杂,非文武双全、恩威并施者不能胜任,需得是一位既能镇抚蛮夷,又能发展民生,更要忠心耿耿的干才。”
诸葛亮看向樊友,目光中带着考较:“子和可有举荐?”
樊友直接抄写答案道:“友以为,李恢李德昂可当此任。”
“哦?细细道来。”
“李德昂本就是建宁俞元人,熟悉南中风土人情,此为其一,性情沉稳,有勇有谋,曾孤身入汉中服马超,此为其二。”
“最重要的是,他对大汉忠心不二,且处事公允,能调和汉蛮关系,可暂接任,平稳过渡。”
诸葛亮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子和与我所见略同,德昂确是上佳之选,南中若能稳固,则北伐无后顾之忧,且能提供赋税、兵源,此事待回成都后,我即禀明陛下。”
又简单商议了方去留后,便不再多做讨论,继续完成当日的休养任务。
十日静养期至,众人皆觉神清气爽,唯有庲降都督邓方心中难安。
虽病体稍愈,然南中悬远,蛮情反复,他数次向诸葛亮请行,欲归镇所。
这日,樊友前来向诸葛亮辞行,将返雍州,恰遇邓方又在陈情。
“司徒,方之躯已无大碍,南中地处僻远,恐生变故,方实不敢久留于此……”邓方言辞恳切,眉宇间忧色深重。
诸葛亮尚未答言,樊友已笑着近前,扶住邓方手臂。
“邓都督,何不安心以簇为‘医城’之首善?张神医有言,都督之疾非旬日可愈,需缓缓图之,至于南中之事,司徒公岂无万全之策?”
邓方看向樊友,复又望向神色从容的诸葛亮,疑道:“子和之意是……?”
诸葛亮这才温言道:“邓都督镇守南中,功在社稷,然积劳成疾,亮与陛下皆深为忧念,南中重镇,固需良将,然将军乃国之干城,岂可再困于烟瘴之地,损耗根本?”
语气略顿:“亮已思之熟矣,并向陛下举荐,由李恢李德昂接任庲降都督,抚慰南郑”
“李德昂?”邓方一怔,沉吟片刻,颔首道,“德昂本南中人士,熟知地理人情,性沉毅,有干略,确是最佳人选……有彼在,南方可安。”
心中一块巨石落地,顿感轻松,但远离职事,不免又生些许怅惘。
樊友观其神色,知其心绪,近前一步,低声道:“都督,南中既得良将,可安心休养,都督之能,雄略未展,岂愿终老于林泉之间?”
邓方目视樊友,似有不解。
樊友笑道:“司徒公此举,实为保全大将,欲待后用,都督试想,待贵体康泰,旧疾尽去,朝廷用武之地,岂在蛮烟瘴雨之乡?”
声音逐渐沉,意有所指:“陛下与司徒,志在克复中原,今凉州虽定,地广羌胡杂处,正需重臣宿将坐镇……簇之势,凉州刺史之任,陛下心中,岂不正需一位如都督般威惠并着之良将耶?”
邓方闻言,霎时明了诸葛亮深意与樊友点拨。
将他调离南中,强令休养,非是疏远,实是保全其健康,以备将来委以北面重任!
凉州,乃沟通西域、进图长安之要冲,其位之重,远非此时的南中可比!
思及此,心中怅惘顿时化为一股热流与豪情。
邓方随即转向诸葛亮,肃然长揖,语气已截然不同:“司徒公深谋远虑,爱护之心,方……感激不尽!方必谨遵医嘱,于此安心调理,定使此身复健,以待陛下与司徒驱策!”
诸葛亮含笑扶起:“将军能体察此心,亮甚欣慰,养精蓄锐,以待时,未来国家大业,凉州重担,尚赖将军威德。”
樊友在旁亦道:“故而邓都督,眼下首要‘军务’,便是按时服药,善加将息,使体魄强健胜于往昔,此方为当下对大汉第一等功劳!”
邓方终展颜朗笑,多日阴霾一扫而空:“好!好!子和放心,司徒公放心,方此番定恪守‘将令’,做个安分的‘病卒’,这凉州之前程……”
回头看向樊友,带了几分戏谑与期待,“不得,他日还需仰仗子和自雍州为某美言几句!”
三人相视而笑,气氛颇为融洽。
邓方自此心安,甘留南郑,成为“医城”之念最坚定的拥护者。
樊友亦了却一桩心事,辞别众人,准备重返雍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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