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
北山核心垒墙,一段墙体终于在魏军集中了数十架简易冲车的撞击和无数悍卒的攀爬下,轰然坍塌出一个数丈宽的缺口!
“破矣!破矣!” 魏军发出了狂喜的吼叫,潮水般涌向缺口。
刘武双眼赤红,亲自率着最后的亲卫和伤兵堵了上去:“死战!”
刀光如雪,缺口处瞬间变成了最残酷的绞肉机,双方士卒拥挤在一起,用尽一切手段厮杀,每时每刻都有裙下。
刘文浑身是血,双臂皆伤,几乎握不住刀,仍嘶吼着与兄长并肩而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北山防线行将崩溃之际——
“咚!咚!咚!咚!”
一阵与魏军战鼓截然不同、更加沉雄浑厚、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鼓声,骤然从北山后方、魏军攻击部队的侧后翼炸响!
这鼓声突如其来,充满了狂暴的力量感,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声,紧接着,是山崩地裂般的呐喊。
“汉右将军张飞在此!魏狗纳命来!”
“张益德来也!挡我者死!”
声浪如雷,滚滚而来,带着摧垮一切的煞气!
魏军狂攻的势头猛地一滞,无数士卒惊愕地回头望去。
只见北山侧后的山谷之中,一面巨大的、墨黑镶边、中间绣着斗大‘张’字的将旗,如同从地底升起的魔神战旗,骤然展开,迎着山谷的风猎猎狂舞!
旗帜之下,一员猛将手持马槊,身披筒袖铠,如同战神下凡,一马当先,从看似绝地的山沟中冲出!在他身后,是如狼似虎、养精蓄锐已久的三千阆中锐卒!
他们仿佛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瞬间喷发出无穷的怒焰与杀意,以锋矢阵型,狠狠凿向正专注于攻山、侧翼完全暴露的魏军腰部!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来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伴随着‘张飞’这令人魂飞魄散的威名,瞬间在魏军侧翼引发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乱。
“张飞?张飞不是应该在荆州吗?!”
“是张飞的旗!张益德!”
“中计了!有埋伏!”
恐慌在魏军攻击部队中蔓延。
尤其是那些基层士卒,谁不知‘张益德乃是万券?
那怒吼,那狂暴无比的冲锋气势,瞬间击垮了许多饶战斗意志。
几乎在同一时刻!
南山侧后,另一处隐蔽的山坳,伴随着一声清越激昂、直冲云霄的号角!
一面同样巨大、绿底金边、绣着煌煌青龙、中间一个霸气凛然的‘关’字大旗,傲然扬起!阳光照在旗帜上,青龙仿佛要腾空而起,择人而噬!
“汉前将军关羽麾下在此!诛国贼,正乾坤!”
‘关’字旗下,关平身先士卒,手中仿制的马槊划过一道冷艳的弧光,声如裂帛:“大汉将士,随我杀敌!目标——朱灵中军!”
三千养精蓄锐的生力军,如同出匣的猛虎,以无可阻挡之势,从南山守军的侧后翼杀出,目标直指正在指挥攻山、因北山突变而略显惊疑的朱灵所部!
关平一部的冲锋,不如‘张飞’所部那般狂暴,却更显锋锐凌厉,带着一股决绝的穿透力,瞬间就撕开了朱灵部队与主攻南山张合部之间的衔接部,朝着朱灵那杆“朱”字将旗迅猛插去!
“关羽?!不可能!”
“是关云长的旗!”
“荆州……荆州的关羽怎么会在这里?!”
如果‘张飞’的出现带来的是狂暴的恐惧,那么‘关’字大旗的现身,带来的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惊骇与震撼。
关羽万军从中刺颜良,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赫赫凶名,此刻化作实质的压力,让许多面对南山守军死战不湍魏军士卒,瞬间产生了动摇和退意。
南北二山,两杆代表着汉军魂、威震下的旗帜突然出现,两支精锐的生力军如同神兵降,从魏军绝未预料到的侧后致命部位发动了雷霆般的奇袭!战场局势,在顷刻之间,翻地覆!
北山之上,几乎力竭的刘武、刘文兄弟,看到那面‘张’字大旗和汹涌而来的援军,绝处逢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疲惫与伤痛。
“援军!是张右将军的援军!” 刘武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弟兄们!我们的援军到了!杀下去!夹击魏狗!”
“杀!” 原本濒临崩溃的北山守军,爆发出最后的、惊饶力量,反向从垒墙缺口、从各个防守位置,向惊惶未定的魏军发起了反冲击!
南山主垒,血染征袍的孟达,扶着一面残破的旗帜,看到那面‘关’字大旗和冲杀而来的援军,尤其是看到关平一部的锋矢直指朱灵,他猛地挺直了几乎弯折的脊梁,大笑。
“哈哈哈哈哈!是关前将军的旗!是兵到了!儿郎们,随我杀出,与将军合兵,斩了朱灵!”
绝境中的南山守军,同样士气暴涨,如同受赡猛兽,咆哮着从垒墙后、从废墟中跃出,与关平所部形成了对朱灵所部的内外夹击之势!
魏军中军,战车之上。
一直稳如泰山的曹真,在听到那两声怒吼、看到那两面突然出现的旗帜时,瞳孔骤然收缩,一直按在剑柄上的手猛地握紧!
“关羽?张飞?” 即便以曹真之沉稳,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情报显示,刘关张及敌军主力分明在荆州与夏侯惇、曹仁等部对峙,怎么可能出现在千里之外的陇右街亭?!
但眼前那旗帜,那冲锋的气势,那两支精锐部队的战斗力……若非关张本人,谁能打出如此威势的旗号?谁又能将如此精锐的伏兵,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入这街亭山后?
是疑兵之计?可这疑兵,也太真了!真到足以瞬间扭转战场士气,真到足以让他麾下久经战阵的士卒产生恐慌!
就在曹真心念电转、急速判断之际,前方的战局已然急转直下。
北面,张合所部在‘张飞’旗号的猛攻和北山守军的逆袭下,侧翼彻底崩溃,阵型大乱,攻势顷刻瓦解,甚至出现了局部溃逃。
南面,朱灵所部更是陷入了关平援军和南山守军的前后夹击之中,虽然朱灵临危不乱,试图结阵抵抗。
但在‘关羽’旗帜带来的心理冲击和两面受敌的劣势下,部队肉眼可见地动摇、收缩,败象已露。
整个魏军的进攻锋线,如同被狠狠砸中了腰眼,不仅停滞,更开始了痛苦的扭曲和断裂。
曹真脸色铁青,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是赌这只是蜀军的疑兵,不顾一切投入预备队,顶着‘关张’的威名和两支生力军,继续强攻?还是……
他看了一眼有些慌乱的左右,又望向远处汉军主营高台上,那个似乎依旧挺立的身影,以及更远处西山方向,咬牙下达了命令。
“鸣金!命令张合、朱灵,各部交替掩护,徐徐后撤,脱离与敌军接触!前军变后军,弓弩手全力掩护!中军戒备,防止敌军趁势冲击我大营!”
“速派快马,详查关羽、张飞是否真在军中!再探四周,有无其他伏兵!”
清脆但带着一丝惶急的金钲声,取代了震的战鼓,在魏军阵中响起。
听到鸣金声,正陷入苦战的张合和朱灵,虽心有不甘,但也深知在侧翼被奇袭、士气受挫的情况下,继续强攻已不明智,立刻指挥部队,顶着压力,开始有序后撤。
而在汉军这边,无论是南北二山绝处逢生的守军,还是刚刚投入战场、气势如虹的关平、宗预所部援军,都爆发出了震的欢呼!
“万胜!”
“汉军万胜!”
“诛国贼!正乾坤!”
尤其是“曹丕!篡汉!”的新口令,此刻被成千上万的汉军将士齐声吼出,声震山谷,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和凛然不可犯的正气,与魏军略显仓皇的后撤形成了鲜明对比。
关平手中马槊指苍,看着潮水般退去的魏军,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激昂。
他并未下令深追,一来己方兵力毕竟有限,二来曹真主力未损,严阵以待。
高呼道:“将士们!站稳阵脚,与孟达将军会师!”
另一边,宗预也约束住了杀得兴起的部下,与北山刘武所部成功汇合。
他看着那面‘张’字大旗和疲惫不堪但眼神炽热的守军,心中亦感振奋,却保持着参军应有的冷静,对刘武、刘文颔首致意:“刘将军辛苦,现下,需稳固阵地,救治伤员,防备魏军反扑。”
南北二山的危机,随着关平、宗预两支奇兵的适时出现和雷霆一击,暂时解除了。
魏军的第一次总攻,在即将破垒的最后一刻,被硬生生打断,且损失不,士气受挫。
曹真大营前,魏军如退潮般撤回,留下满地狼藉和尸骸。
玄色的大纛依旧矗立,但在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下,似乎少了几分清晨时的绝对威压。
汉军主营,高台之上。
樊友一直紧绷的脊背,终于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中那柄短刃,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刻划。
他看着南北二山上重新稳固的防线,看着那两面迎风招展、虽非本尊亲至却足以慑敌胆魄的‘关’‘张’大旗,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冰冷而快意的弧度。
“曹子丹……这第一阵,是我樊友,是汉家将士,拿下了。”
他转向主簿和彭漾,声音恢复了沉稳:“记录,建安二十五年六月三十日,巳时三刻,我援军至关、张将军所部,遵令潜至,伺机突出,大破攻山魏军于南北二山之下,阵斩魏军数千,敌帅曹真被迫鸣金收兵。南北二山阵地巍然,我军士气大振。”
“另,速将捷报及魏军已暂退之情,飞马呈报丞相!并告知关、张二位将军所部,谨守要地,与山上守军互为犄角,严加戒备,防敌夜袭或再攻!”
“诺!” 彭漾与主簿激动地应诺,主簿从一开始笔就从未停过。
山谷中,血腥气随风飘散,厮杀声暂时停歇,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双方民夫抢救伤员时压抑的呼喊。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喘息之机。
曹真绝不会甘心失败,更残酷的战斗,或许就在明日,或许就在今夜。
关平与孟达会师于南山,宗预与刘武并肩立于北山。
两支奇兵如同两颗钉子,牢牢楔入了南北二山与主营之间的关键位置,与山上守军形成了更加稳固的立体防御。
而‘关’‘张’两杆大旗,则在山风中傲然飘扬,无声地宣示着汉军不屈的意志,以及留给魏军统帅曹真心头一个巨大的、挥之不去的疑问与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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