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帐之后樊友还在原地沉思,关羽也并未打扰。
‘五千五溪蛮看似很多却非精锐……若曹魏精锐抵达……’
“将军!”
他走到大堂中央,再次开始补充。
“田稔麾下五溪蛮兵,确为山林精锐,然其任务重在潜伏奇袭,若曹军决心强渡,纵使田稔部能扰其先锋,恐难阻敌军精骑后续冲击。”
“友愿亲率宜都破军营与弓弩营,即刻北上,于田稔部后方三里处的鸡鸣岭设下第二道伏击阵线!”
“我部可趁其阵脚大乱之际,以强弩远程覆盖河道,再以全甲步兵截断其退路,如此双层埋伏,纵使敌军猛将齐至,亦教其有来无回!”
关羽听后便明白樊友此策的狠辣,这已非简单的‘半渡而击’,而是一场针对曹军渡河部队的立体围歼。
五千蛮兵在山林间游击扰敌,千人精锐在后绝杀,确是万全之策。
“子和,”关羽指着地图叮嘱道:“你此去需知轻重,簇地势高于河岸,正是弩箭覆射之要地,你部为第二重杀招,非至曹军半渡、田稔先动之时,绝不可露出锋芒!”
“准你所请!即刻点兵北上,多带火矢、擂石,某要那汉水河道,成为曹军葬身之地!”
“诺!”樊友领命,转身大步出帐,对亲卫沉声道:“速传武猛来见!凡有要务,我当亲授机宜。”
不过片刻,一员虎背熊腰的将领掀帐而入。
此人玄甲沾尘,眉宇间带着刚巡营归来的肃杀之气,正是武猛,恭敬的行礼。
“兄长!”
樊友引他至军帐一角的简易沙盘前,抓起一把赤豆撒在山岭方位。
“你亲自去调兵,破军营步卒隐于岭西密林,弓弩营布在制高点,两营相隔半里,成钳形之势。”
武猛抓过代表破军营的黑石重重按在岭西:“破军营卡住隘口,弓弩营居高临下,只是……千人之数是否单薄?”
“兵贵精不寡。”樊友又从袖中取出一枚赤旗插在沙盘河岸处。
“水师会在下游策应,我要你做到三事:其一,待田稔狼烟起后,默数百息再出击。”
“其二,弓弩手专射马匹,破军营专断退路,其三……若见敌军旗号,立即后撤,燃狼烟并传信。”
武猛瞳孔骤缩:“将军要诱敌深入?”
樊友指尖点向山岭后方一道深谷,“待其过此线,田稔部截你部返身夹击,我要让敌军这头猛虎,变成困兽!”
武猛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末将这就去点兵!”罢抓起令箭,甲胄铿锵间已掀帐而出。
樊友握住腰间剑柄,眼里寒光流转:“徐公明,且看你可能识破我这阵……”
二月初四。
樊友率军刚出大营三里,一队骑兵踏尘而来。
正是赵云之子赵统:“樊府君!关将军命我率两百精骑协同,专司清扫曹军斥候,截断南乡与宛城联络。”
果然关羽这军事能力不是盖的,比我想的全面的多,自己真是任重而道远……
“有劳,请率骑哨前出二十里,遇曹军探马格杀勿论!”罢下令本部千人偃旗息鼓,沿汉水岸边密林疾校
赵统的骑兵如扇形散开,所过之处,曹军三股巡哨皆被剿灭。
二月五日。
夜。
曹仁身披重甲,按剑矗立在樊城北门的箭楼之上。他的目光越过城垛,死死锁住南方。
那里,汉水对岸的襄阳城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巡哨的禀报都提到了对岸的异常,并非冲的战鼓与号角,而是更令人不安的细节。
特定山林区域的飞鸟总在子时前后无故惊飞,久不落下,贴近水岸的细作冒死传回消息。
称听到过规模不的部队在深夜于上游方向移动的声响,却不见旌旗。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关羽陈重兵于正面,却遣偏师溯江西进……”
曹仁猛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返回军帐,烛光下,铺开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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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公明将军钧鉴:
南岸连日异动频仍,关羽疑遣精兵溯江西趋,其志非,恐在切断我军与上庸、宛城之联络,图谋侧后。
西线安危,关乎全局,请将军速遣精骑,严查丹水、均河通道,遇敌即击,万不可令其成钳形之势!
樊城当面,仁自当竭力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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迅速用火漆封好信,唤来自己最信赖的亲兵队长。
“你亲自挑选三匹快马,带两名好手,即刻出发,走博望、安众一路,以最快速度赶往新野。”
“务必将此信亲手交予徐将军,途中若遇盘问,便称是夏侯都督的加急军令!”
“诺!”亲兵队长将密信贴身藏好,转身快步离去。
曹仁目送亲兵队长的身影消失在向北的官道尽头,刚返回箭楼想再观察一下对岸动向,一阵极其急促马蹄声,直冲北门而来。
“将军!六百里加急!夏侯惇都督的信使!”
曹仁心头一凛,寻常军报绝不会用如此阵仗。
他快步下城,只见一名风尘仆仆、几乎脱力的信使被两名军士搀扶着,双手颤巍巍地举起一支密封的铜管,火漆上赫然是夏侯惇的独特印鉴。
曹仁一把接过,挥退左右,就着箭楼上昏暗的火把,迅速撬开铜管。
帛书上的字迹潦草而沉重,透露出书写者极不平静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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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孝将军钧鉴:
洛阳密报,丞相……已于月前崩于洛阳,世子丕继位,为稳局势,秘不发丧。
朝中暗流汹涌,南线安危,尽系于公与惇之手,当此非常之时,务请将军谨守城防,慎战持重,一切以稳固大局为先,切切!
—— 惇 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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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心中对北方的沉寂早已有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但当这则消息被证实时,曹仁还是觉得一股寒意仿佛要将他冰封。
握信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凉的城墙垛口,才稳住身形。
“兄长……” 一声低沉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唤从他喉间溢出。
是为主帅的陨落,为曹氏支柱的崩塌,也为那个带他起兵、纵横下三十余载的堂兄。
泪水瞬间盈满了他的眼眶,但旋即被他强行逼回。
再睁开时,双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痛和一种近乎冷酷的坚毅。
突然想起自己刚刚派人送出的那封信,信中还在请徐晃主动出击,寻求战机,此刻,这封信的每一个字都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朝廷中枢更迭,权力交接未稳,此刻最需要的是稳定,是守成,绝不能有任何可能导致重大损失的军事冒险。
曹真连忙叫人,“左右!”
“将军有何吩咐?”
“立刻派快马,追上刚才前往新野的信使!无论如何也要将其追回!若追不上,则传我最新命令。”
“前信作废!着徐将军谨守城防,无我将令,绝不可出战!一切军事行动,待我后续指令!”
语速极快,生怕晚一刻便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诺!” 亲卫领命,飞奔而去。
下达完命令,曹仁再次将目光投向南方。
对岸襄阳的灯火依旧,关羽的威胁并未因北方的巨变而减少分毫,但他此刻所面临的局势已截然不同。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应对前线危机的统帅,更成为了维系曹魏帝国南大门稳定的基石。
任何决策,都需放在“后曹操时代”这个全新的、充满未知风险的棋盘上来权衡。
心中也拿定主意:接下来的日子,自己要像一颗最稳固的钉子,牢牢钉在樊城。
必须要守住这扇门,为洛阳的新主稳定内部争取足够的时间,直到这场席卷下的风暴,迎来它的下一个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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