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
正月初九。
黎明前的蓝口聚大营却已苏醒。
五百破军营精锐静立如松,玄甲在微茫中泛着冷光,身后便是五百弓弩营。
张飞扶剑立于阵前,对身旁的樊友和武猛低声道:“今日便由你宜都这千名健儿为先导,兵发编县。”
“诺!”
武猛亲率破军营精锐与弓弩营开拔。
这些士卒铠甲具皆精练齐整,破军营玄铁甲叶随着沉稳的步伐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弓弩营三百人背负强弩,腰悬环首刀,二百人皆背负多只箭筒。
他们并未选择疾驰,而是以战斗队形沿汉水西岸向北推进,斥候前出数里,如同一只谨慎的巨兽,在丘陵与河滩间稳步前校
精锐步兵常行军日速约为三十里,急行军方可倍之,从蓝口聚至编县,路途虽非遥不可及,却也绝非一日可达。
武猛深谙行必为战备之理,下令部队轻行与重行交替,既保持体力,又随时准备接担
直至日头偏西,未见编县城郭轮。
武猛勒住脚步,抬手止住队伍,他选了一处丘陵后的密林令将士歇息进食,派出几名斥候,前往编县探查。
城头曹军旗帜无精打采地垂着,巡逻士卒身影稀疏,一切迹象表明,编县守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尚无察觉。
斥候策马奔回,“将军,看来樊府君的计算奏效了,我军在蓝口聚大张旗鼓赈济流民,佯作稳固根基,编县守军果然松懈。”
武猛嘴角掠过一丝冷峻的笑意:“传令下去,就地择险要处扎营,多设暗哨,且让他们再安逸一夜,明日,便见分晓。”
破军营的威力在于正面攻坚,而非骑兵的突袭速度,必须稳扎稳打。
与此同时,蓝口聚大营内,樊友正伏案疾书,他用的并非寻常木牍,而是轻柔却坚韧的白色丝帛,笔尖蘸饱浓墨,字迹力求端正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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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编县军民知悉
汉前将军关羽,奉命以讨不臣。
王师北指,襄樊震恐。
今水师云集,汉水渐涨,不日巨舰东下此乃意使然,顺者昌,逆者亡,编县弹丸之地,岂能抗威耶?
然我主汉中王以仁德治下,念尔等皆大汉赤子,今岁伤寒流行,民多夭札,王心恻然。
特命我等设医棚于蓝口聚,贮各类药,凡发热咳喘者,无论军民,皆得免费诊治,施药救疾,本乎理,活人性命,重于攻城。
尔等若弃城北归,绝不追击,若斩黜令、开城纳降,更遣医官入城防疫,全活妇幼,若执迷不悟,待城破之日,胁从虽难保全,然病者仍可赴营求治,王师不因兵戈废仁心。
何去何从,尔其速决!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初九,汉中王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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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毕,他轻轻吹干墨迹,检查再三。
这封帛书的核心在于给出三条路:可降可走可战,但明确承诺‘弃城不追’,这正是攻心之策的精髓,给予生机,瓦解死战之心。
卷起帛书,以油纸包裹,交给一旁待命的十余名臂力强劲的神射手:“记住,于敌箭射程外,将帛书射入城中即可,务求散开,落入城内多处。”
“诺!”
次日,正月初十。
午后。
武猛的五百破军营与五百弓弩营已抵达编县城南开始列阵,甲胄森然,枪戟如林,阵列中隐见强弩寒光。
他们静默无声,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福
城头守军见状,警锣乱响,慌忙张弓搭箭。
然而,破军营并未立刻攻城,武猛按樊友之计,命数十名大嗓门的军士向城头喊话,内容直指人心。
“城内军民听真!我主汉中王,仁德布于四海!今日王师北指,乃为吊民伐罪,非嗜杀之辈!尔等若愿弃城北归,我军让开道路,绝不追击弓矢!若愿献城归顺,便是大汉功臣,保尔家田宅!若冥顽不化,待水师东下,城破之日,悔之晚矣!”
喊话声在城墙间回荡,守军之中,已有骚动,更有老兵低声私语:“汉中王……确是仁德之主……”
就在守军注意力被城外严阵以待的步兵吸引时,那十余名神射手已借地势掩护,迂回到预选的射击阵地。
随着带队军侯一声令下,十余支绑着帛书的箭矢划出高高的弧线,越过女墙,星星点点地落入编县城内,有的钉在县寺梁柱,有的散落市集,更有落入民宅庭院。
是夜。
编县城内,注定无眠。
那五百玄甲锐卒的森然影像与帛书上的凌厉言辞,交织成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每位守军心头。
而远在蓝口聚的张飞,接到军报后大笑:“好!子和此计,破军营如同在编县这口热锅里撒了把盐!且让他们好好煎熬!”
张飞稍加思索,叫来了亲卫:“告诉子龙将军,派游骑假意断绝编县归路。”
刀兵未见血,却有一支更锋利的箭矢。
便是攻心之箭,已射向编县军民的心头。
同一时间。
编县。
县衙。
城头守将初始严阵以待,却不见敌军冲锋。正惊疑间,已有兵士将捡到的帛书呈上。
校尉展开一看,脸色顿时煞白,帛书上赫然盖着汉中王敕命的朱印!
他急忙下城,奔向县衙。
“明府!县尉!”校尉气息未定,“敌军射入帛书,言其主乃汉中王刘备!还承诺若我军弃城北走,绝不追击!”
县尉按剑而起,眉头紧锁:“明府,关羽水师将至,张飞精锐已临城下,这帛书所言‘弃城不追’,是诡计否?然汉中王印信不似作假,更棘手的是,今岁伤寒未平,城内药材将尽,若再被困,恐生大疫。”
县长叹一声,声音带着颤抖:“我岂不知形势危殆?昨日又有十余士卒发热,医官已无药可用,然吕常太守待我不薄,家皆在北方,若弃城而逃,朝廷岂能饶我?若战,又怎敌关羽水师之威?”
这时,一名亲随仓皇闯入:“禀府君!城南荆州军营垒坚固,灯火通明!城北、城东亦发现敌军游骑踪迹,编县恐已被合围!”
县尉闻言,面色更加阴沉:“敌军这是要困死我们!若待其水师切断汉水,大军合围,届时疫情蔓延,想走也难了!”
话音未落,又一名心腹压低声音禀报:“明府,城内陈氏、韩氏等豪族代表已至二堂,言有要事相商。”
县长与县尉对视一眼,心知这些地方大姓此时求见,必与城外帛书有关。豪族们首重宗族存续,在弃城可生的承诺面前,其倾向已不言自明。
县长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请他们进来。”他知道,今夜编县的命运,或许不在城墙之上,而在这次暗室之议郑
而城外的武猛,在布置好一切后,果然依帛书所言,并未紧缩包围,反而在城北方向刻意留出空隙,只是密布哨探,要让守军看到‘生路’,一条无需血战就能离开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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