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
十二月三十日。
傍晚。
樊城。
征南将军府。
烛火不安地跳动。
在曹仁、满宠、吕常等人正在讨论张飞屯当阳的意图，是收买人心？还是准备大举进攻？
一名满身尘土的斥候单膝跪在厅郑
“……禀将军！已再三确认！关羽主力约两万余，已于今日午后抵达当阳，与贼将张飞所部会合！旌旗蔽日，刀甲鲜明，声势极为浩大！”
“嗡……”厅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虽然知道这一迟早会来，但是从未想过这么快，那么多物资如此快的接收完了？
消息如同冰块砸在心头一般，连一向以刚毅沉着着称的汝南太守满宠，眉头也紧凑了起来。
曹仁抬手，示意斥候详细，像是在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敌军士气如何？张飞在当阳经营月余，如今情况怎样？细细报来。”
斥候旅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回将军，敌军士气极盛，行军队伍严整，无丝毫疲沓之象，张飞在当阳城外所立大营极为坚固，规模宏大。”
“营旁还设有大片区域，用于收容我等北地逃去的流民，看似……看似颇有章法，两军会师后，鼓噪之声数里可闻，气焰十分嚣张。”
曹仁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的地图上划过当阳到襄阳的短短距离，继续追问。
“关羽大军抵达后，有何动作？是迫不及待向北开进，还是在当阳滞留？”
“贼军主力已进入张飞大营，并未立刻北进，但营内人马调动极为频繁，尘土飞扬，且有大量工匠、民夫模样的队伍在集结。”
“人……人斗胆判断，关羽必是在酝酿大的行动，稍作休整，便会前出建立营垒，以压迫我军！”
曹仁微微颔首，挥手让疲惫的斥候退下领赏休息，厅门关上后，沉重的寂静再次笼罩下来。
几乎令人窒息，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此刻听来格外清晰。
满宠率先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沉默，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冷静，但其中透出的忧虑。
“将军，当阳至此，轻骑一日夜可及，关羽与张飞合兵，其锋正锐，观其动向，绝非试探，而是要步步为营，将我襄樊困成死地，局势……已非危急，实乃存亡之秋。”
曹仁何尝不知？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中满是压抑福
“伯宁所言，一字不差，关羽此番陆师而来，甲坚兵利，士气如虹，是打定主意要毕其功于一役了，可我军……”
他顿住了，没有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历经水淹、疫病，襄樊守军已是疲敝之师，无论是兵力还是士气，都处于低谷。
这时，一直按捺不住的将领吕常猛地站起，洪亮的声音打破了悲观的气氛。
“二位将军！何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关羽虽众，我襄阳城高池深，岂是易与？绝非可任人宰割之地！”
满宠看向吕常，语气凝重地劝诫道：“吕将军忠勇可嘉，然关羽、张飞皆万刃，水军正在上庸，去年大雨良田遭殃……”
吕常还想争辩，曹仁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做出了决断。
“当下第一要务，是让朝廷知晓此间危局！求援！立刻派出信使，一面向朝廷、向魏王六百里加急禀明此间危局，请求火速发兵救援！”
“另一面，立刻传令驻守南阳的徐公明与赵伯然！”
“徐、赵二位将军麾下，乃是离我襄樊最近的生力军，命他二人即刻尽起南阳之兵，南下驰援！告诉他，我曹仁死守樊城！”
“末将明白！”吕常抱拳躬身。
“你亲自去选最可靠的斥候，分作两路，一路轻骑直奔宛城，向徐、赵二位将军求援！”
“另一路，分多批遣出，皆六百里加急，奔赴洛阳向魏王告急！”
曹仁快速讲出军报内容，“军报上要写明：关羽倾巢而出，兵锋已抵当阳，不日将进逼襄樊，此诚存亡之秋！我曹仁与满伯宁、吕子恪及全军将士，已决心与城共存亡！”
“然贼势浩大，恳请朝廷……恳请魏王，在发徐晃、赵俨为前锋之外，再遣大将统率主力以为后援！”
在提到‘魏王’时，曹仁的语调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和沉重，他深知魏王病重，洛阳城内局势微妙，这封求援信会激起怎样的波澜，实难预料。
“末将明白！这就去办！”吕常深知责任重大，毫不耽搁，转身大步离去，信送出，吕常再次返回襄阳。
送信的人走了，但压力却丝毫未减，曹仁的目光再次扫过厅内众人，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悲壮。
“在援军到来之前，襄樊的存亡，就在我等肩上！即日起，全城戒严，实行宵禁！”
“隔离所有病人，发动民壮，协助守军，进一步加固城防，多备滚木礌石、火油箭矢！”
“严密盘查城内，若有散布谣言、形迹可疑者，宁可错抓，不可错放！”
“下官遵命！”
“其余诸将，各归本位，整饬部伍，轮流值守，让将士们吃饱！告诉儿郎们，身后便是中原，已无退路！唯有死战，方有生机！”
“诺！”众将齐声应命，声音中带着背水一战的决绝。
命令下达完毕，众人怀着沉重的心情匆匆离去执行，大厅内，只剩下曹仁和满宠。
两位支撑着荆北危局的重臣相对无言，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和隐忧。
曹仁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寒冷的夜风瞬间涌入。
望向南方那吞噬了一切光线的黑暗，仿佛能听到远方荆州军阵那隐隐传来的战鼓之声。
“伯宁，这一次，你我肩上，担着的是大魏的门户。”
满宠走到他身后：“将军放心，宠虽不才，亦知忠义，纵使粉身碎骨，也必与将军共守此城！”
襄樊的命运，就在这个寒冷的夜晚，被推向了更加未知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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