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
十一月十一日。
子时过半。
南郡。
枝江以北三十里的孙权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孙权与陆逊正对着一张地图低声商讨明日进军到关羽军附近的布阵细节,帐外仅有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突然营外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很快送信飞骑被带到营帐之内。
“禀至尊,夷陵急报!宋谦将军遣使来报,今日酉时,北岸蜀军大批舰船抵近夷陵,然诡谲之处有三。”
“其一,不见主将旗号。”
“其二,夷陵守军伴作盛大卸货,然观其士卒登船之序,乃战前之势。”
“其三,沿岸林中惊鸟盘旋不落!”
“宋将军推断,敌军非为补给,实为惑我耳目,意在黄昏之后,水陆并进,偷袭我营!敌将身份不明,然其谋已现,请主公定夺!”
孙权闻报,并未发觉那大危机来临,对身旁的陆逊道。
“伯言,看来宜都的守军,终于坐不住了,宋谦、鲜于丹已有防备,应无大碍,然敌将不明,终是心腹之患。”
陆逊虽嗅到大危机,却也无可奈何。
陆逊细看军报,他指尖点向“林中惊鸟”四字,抬头看向孙权。
“至尊,此非寻常扰敌,观其用兵,虚张声势,暗藏杀机,绝非詹晏、陈凤之流所能为,逊所担心,并非眼前这支疑兵,而是其主将究竟何人……”
孙权看他有话未完,便直接问道:“伯言,有话但无妨。”
陆逊本觉得了也无用,算算时间,怕是已经结束,孙权问道只好出。
“至尊,战事耗时越久,变数越大!樊友求救之使四出,他人或可坐视,唯那张飞。”
“与关羽齐名并称万刃,性情暴烈,闻兄有难,岂有不来之理?然其如此疾行,实出臣意料之外,我军侧翼,危矣!”
孙权闻言方才的从容已经僵住,盯着地图上标注的夷陵,沉默片刻,立即下令。
“速派快马疾驰夷陵,告知宋谦、鲜于丹,敌将恐是张飞,令其万万不可浪战,死守营寨!再令孙皎,加强枝江戒备,广布斥候,向西探查!”
等待消息期间,孙权如坐针毡,陆逊反而在思索谋划,若真是张飞来了该如何布置。
张飞军等遁入山林,明并非大军袭来,仅是先锋。
不到两个时辰战报到来。
营外又是一阵马蹄声,比先前更加急促慌乱。
卫兵带进一名衣甲染尘的校尉,那人扑跪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主公!夷陵……夷陵水寨丢了!张飞……是张飞亲至!”
“今夜戌时,他率数千精锐自山林而出突袭营寨,上游水师同时自江上猛攻,宋谦、鲜于丹将军力战不敌,营寨已破!二位将军仅率不足两千残兵乘船东撤,此刻应是已到枝江!”
陆逊立刻安抚孙权。
“至尊,事已至此,需立即变计,张飞一路疾行,此举虽破夷陵,然其孤军深入,兵力必不逾万,其所恃者,不过锐气,我军不可自乱阵脚。”
孙权听到陆逊的话语好像已经有了应对之法,心情也平复了一些。
“伯言可是已有良策?”
陆逊开始在地图上重新布置。
“张飞此战出其不意,其目的绝非简单破阵,定是为与关羽会师!”
“可命孙皎派兵与夷道北岸,深挖壕、高筑垒,凭我水军之利,彻底锁死江面!”
“多遣轻舟斥候逆流盯紧,固守大营,不准浪战,务必挡住张飞!”
“前令不变!潘璋、韩当明日抵麦城,须将羽军赵累沮水西岸的营寨死死围住,鼓角再添三分,旌旗蔽日!”
“臣督中军随后压上,疾行迫近,务使关羽感到泰山压顶之势,不敢妄动!”
“待合围已成,命孙桓在西北方向佯作疏漏,减旌旗、稀烽火,为关羽虚设一条沿沮水北湍生路,若其出奔,纵其先行,不可拦截!此乃围三阙一之策,攻心为上!”
“徐盛领三千锐卒,隐于孙桓部身后山林,悄声北上,待关羽军北上,立即断其归路,与孙桓前后夹击, 随后大军压上!”
话罢,陆逊肃然拱手:
“至尊,全局胜负,系于速度与隐蔽,关羽若退,必入瓮中,张飞若急,必撞铁壁,伯言请命,亲督诸部执行!”
孙权立马下令告知诸将,从腰间取下佩剑作势要交于陆逊手郑
“伯言所谋,正合孤意,便依此策,全军皆交于你手。”
陆逊躬身双手伸出接住佩剑。
“臣,谨奉王命,必竭股肱之力,以报主公托剑之重!”
孙权连夜顺流而下,退回公安,前线‘再次’全权交于陆逊。
吕蒙在公安偶尔苏醒,多半时间处于昏迷状态。
孙权回到公安,第一时间问向医官。
孙权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问:“子明近日如何?可进得些汤水?”
医官看到孙权回来了,直接跪在地上。
“旧疾骤然加重,高热不退,方才又因急怒攻心,此刻神识已有些昏聩了!”
孙权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把抓住医官的手臂:“急怒攻心?为何事动怒?孤不是令你等不得以军情打扰他吗?!”
医官叩首,几乎不敢抬头:“是……是因军报,吕将军应是昏迷中依稀听闻……听闻那张飞已突破夷陵营寨……”
“谁人告知的?拉出去砍了!”
吕蒙缓缓苏醒,手伸向孙权。
“至尊……莫要为难他们,是我强逼于他们。”
孙权坐在床边,握住吕蒙发烧导致滚烫的双手。
“子明,你……你何至于此!万事有孤,有伯言,你当下唯一要务,便是给孤好起来!”
吕蒙艰难地摇了摇头,又猛咳了起来。
“咳咳咳……至尊……恕蒙……再不能为主征战……”他顿了顿,聚集着力气,“军国大事……不容……不容迟疑!那张飞悍勇……非……非等闲可制……”
孙权连忙点头应道:“孤知道,孤已命伯言全权主持,孙皎死守枝江,定不教张飞东进一步!”
吕蒙的精神这才略微放松。
“陆伯言……思虑深远,堪当大任……至尊务必信之……”
话还未完,险些再次晕了过去,凭借意志硬挺着道。
“然其资历尚浅……韩当、徐盛等或将……不服,主公需为其镇场,授其全权……”
“孤明白,孤明白!”孙权连连应着,“孤已赐他佩剑,令他统帅诸军,如孤亲临!”
听到孙权的答复,吕蒙这才放松下来,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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