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
十一月六日。
子时过半。
夷道城。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五里外的营地负责看守后路的斥候都躲在灌木丛里,紧张的注视着公安到达夷道城的官道。
一辆马车不顾一切的疾驰在官道上,马匹嘴中已经开始吐起白沫,后面跟着两千锐卒。
这些锐卒在狂奔的情形下也在努力的保持着阵型,直奔军营而来。
营寨内铜钲敲响,营内士卒开始有序的布阵,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弩手位于最后站成一排,张弓搭箭随时齐射。
“止步!‘呵’人闯营?!”守卫头领的声音在寒夜有些话不太利索,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气。
疾行的队伍立刻止步,马车上下来一人,身形佝偻,每往上走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吾乃车骑将军麾下,西陵太守,折冲将军,甘兴霸!速速滚开!误了大事,尔等担当得起吗!”
气势压人却气力不足,平常人一听就能发现这人很是虚弱,但其中杀气震慑人心。
韩当听到声音从营寨中走出,上前扶住甘宁。
“兴霸,你为何至此?病的这般重,寒冬时节怎能出城?”
甘宁因为建安二十二年一场大瘟疫直接病倒于榻上,从此之后再未活跃于战场之上。
站在原地都略显吃力,不停的喘着粗气,一团一团的白烟从口中冒出,对几人未攻城很是不满。
“吾何故至此?哼!区区一座土城,为何迟迟不攻?你等是想等到蜀地大军东出?!”
孙皎,潘璋,徐盛等人上前一起将其扶到军帐之中,坐于榻上,甘宁的喘息声才轻了一些。
孙皎将画好的地图拿到了甘宁面前,将樊友的布置了出来,之后询问甘宁的意见。
“夷道城地势险绝,其三门易守难攻,今观敌布置,独开一门,设其破绽,内藏杀机,此非生路,实为死路!甘将军,我等如何破敌?”
几人还以为甘宁是孙权派来指挥的,正在甘宁思考之时,孙权派来追他的飞骑到了。
飞骑拿着孙权的令牌,来到营郑
“卑职拜见各位将军。”
就要开始念孙权的命令,甘宁心知肚明,他是来干什么的。
甘宁听闻吕蒙病重不起后就到公安看望,看吕蒙这样子,觉得自己也是时日不多,直接跟孙权请退,出城直接来了前线。
“你且回报主公。”
“宁本巴郡一介豪侠,疏狂无状,先仕于蜀,不得其主,后投荆楚,壮志难伸,幸蒙主公收录于凡品,拔擢于众人,委以腹心,授以重兵,此恩高地厚!”
“然今重病难起命若悬丝,此战宁若不能往,恐将如吕将军那般,臣宁战死沙场,不愿病死榻上!此心已决,万望主公…珍重,勿以宁为念。”
传令飞骑甚是为难。
孙皎,潘璋,韩当,徐盛等人看到当初那个先登陷阵的勇猛无比将军,如今已衰败至这般,心中都不免为其哀叹。
飞骑也不敢把甘宁怎样,只得回头快速返回公安。
甘宁目光再次看向地图,指着夷道城通往佷山县的南城门附近的山林处。
“尔等率主力,猛攻南门!再分兵佯攻东门,待城内贼兵皆被尔等吸引,吾自领三百死士,由西城攀墙而上!”
“若吾战死,尔等即刻退兵,不可恋战!若吾得手,率先登城,必为尔等斩关落锁,洞开城门!”
几人一时都不敢话,你若战死谁敢承担责任?
最后潘璋,韩当,徐盛都看向了这里官职权力最大的左部督孙皎。
孙皎一个头两个大,一时拿不定主意,被几人架住。
营外再次传来马蹄声,伴随着卫兵中气十足的唱喏:“车骑将军到——!”
甘宁要起身去迎接,险些摔了个踉跄,韩当眼疾手快直接扶住了他。
马车上下来一人,上身长而下身短,骨架雄伟,异于常人,紫髯随风飘荡,正是江东领袖孙权,孙仲谋。
孙权下车并未停留,来到中军营帐之郑
几名将领一同行礼道:“拜见至尊!”
“军中不必多礼,都坐。”
孙权边边走向甘宁。
“如今你病体沉重,本该静心休养,为何还要为了一座城池,竟不惜拼掉自己的性命?难道我东吴除了甘兴霸,就再无将才可用了吗?!”
甘宁听后语气更加激动。
“至尊!战机稍纵即逝!此城乃咽喉要地,若不能趁其虚弱时一鼓而下,待敌援兵到来,再多少儿郎的性命也难破此城!”
“宁这一生,纵横江海,能得遇明主,施展抱负,早已无憾!如今这残躯若还能为至尊再破此城,便无遗憾!”
孙权被甘宁话语所打动,可如今吕蒙已经倒下,朱然全军覆没,他已经有了将此战应结束的想法,再次开始犹豫起来。
孙皎上前将甘宁所的战术了一遍,将决策权给到了孙权。
孙权生怕甘宁听到他不同意在跟吕蒙一样病倒,只好勉强答应。
“孤准了,但你必须应我一事,攻城若受挫,尤其是无法一举登城,必须即刻撤退!你的性命,重过十座城池。这是军令!”
甘宁听到孙权同意,身上战将的气势不断回升。
“诺!”一字几乎嘶吼而出。
孙权再次下令。
“传令三军:人衔枚,马裹蹄,寅时三刻,举火为号,三通鼓响,全力攻城!”
营长内将领齐声领命:“诺!”
离着攻城还有段时间,军营内煮起了热粥,甘宁与挑选出来的三百死士坐在一起吃着肉羹,边吃边笑着打趣周围的将士。
“这一战过后你等可都要升官发财了。”全然不像一个重病之人。
待吃饱喝足,甘宁回到营帐拿起了陪他征战多年的长弓,他使用这把弓射杀过凌操,在逍遥津面对张辽的冲锋,也射杀多名曹魏锐卒,最后成功掩护孙权撤退。
未到孙权阵营之时,听闻太史慈的箭术在当世数一数二,一直想要比试一番,可惜待他到时太史慈已经病逝。
“可惜,这次不能带你了。”
认真的擦拭了一遍又放回了原位,手中取而代之的是盾牌与环首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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