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鳍金枪鱼则贴着流界和涡流的边缘聚群。
萧洋把海面风场、中尺度涡旋的位置、温跃层深浅一项项录进去，钓钩深度按白三百米、夜里八十米分开设。
数据录入，运行，等进度条爬满，海图上同样浮出密密麻麻的洄游路线和高亮坐标。
南方蓝鳍的那条线最清楚，鱼群在印尼以南产卵、育肥之后，顺着凉一点的水往南拐，坐标一个挨一个。
萧洋对照着，哪一段下深钩钓大眼，哪一段趁夜放浅钩钓黄鳍，哪一片海域围南方蓝鳍，一笔一笔修改华洋永荣号远赴东印度洋的首航作业计划书。
紧接着，是北大西洋。
海域框选在直布罗陀海峡外海、摩洛哥沿岸、加那利群岛，一直往北延伸到比斯开湾。
大西洋蓝鳍在地中海产卵之后，会往西、往北出来觅食，洄游路线正好从这片海域经过。
这种鱼游速快，追着鲱鱼、鲭鱼、鳀鱼群走，饵鱼群到哪儿，它就撵到哪儿。
萧洋把海峡两侧的海流、摩洛哥沿岸的上升流、加那利群岛周边的涡旋数据全录进去。
程序跑完，高亮线路和作业坐标出来：蓝鳍出直布罗陀海峡之后，先在摩洛哥外海的饵鱼群里扎一阵，再往加那利群岛和比斯开湾方向散。
哪一片下围网抄聚群，哪一片放延绳钓，坐标和时间标得明明白白。
萧洋又埋头修改华洋永裕号远赴北大西洋的首航计划书。
时间在忙碌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办公室的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窗格上慢慢挪过去，他几乎没察觉。
桌上的茶凉了一回，他也没顾上喝。
三艘五千吨级新船的计划书改完，他没停手，又把华洋一号赴西北太平洋、华洋二号赴南海南部的两份延绳钓作业计划书摊开，接着用数模程序推演、修改。
西北太平洋那片，是黑潮和亲潮两股洋流交汇的地方，冷暖水一搅，饵料翻上来，太平洋蓝鳍、长鳍金枪鱼群一拨一拨地过。
数模程序把冷暖水舌的边界算出来，华洋一号就贴着这条边界放钩。
南海南部水浅，岛礁、海山多，黄鳍、大眼金枪鱼绕着海山和礁盘的外缘转，白潜深、夜里浮上来。
程序把一座座海山的位置跟潮汐、流向一叠，最佳放钩点全跳了出来。
萧洋一份接一份地改，一直改到最后一份。
等他把华洋二号计划书上最后一个作业坐标改定，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抬头看了一眼黄冰糖腕表。
已是下午三点半。
他在办公桌前，前前后后连续改了五个半时的作业计划书，中间就上过两趟厕所。
萧洋撑着桌沿站起身，浑身都不得劲。
腰是僵的，脖子一转咔咔响，两条腿坐得发麻。
他在办公室里慢慢走了两圈，甩了甩胳膊，又扭了扭腰，这才缓过点劲来。
一停下来，肚子立刻咕噜咕噜叫了。
萧洋这才想起来，自己中午忙得忘了吃饭，就早上在家里喝了那半碗粥。
这会儿饥饿难耐，胃里空得发慌。
他按了按肚子，自嘲地笑了一下，改起东西来，连饿都顾不上。
萧洋拿起手机，给自己叫了份外卖，挑最近的店，点了一份叉烧饭，又加了个炖汤，特意备注了“尽快”。
下完单，等待外卖的工夫，他拿起座机，又把叶海罗喊了上来。
没两分钟，叶海罗敲门进来：“萧董，您找我？”
“嗯。”
萧洋把改好的五份作业计划书，连同永昌号的转运规划，一份一份理齐，递了过去，“计划书我改完了，你拿回去。”
叶海罗双手接过来，低头看着封面上萧洋新标注的密密麻麻的坐标和时间，脸上顿时露出兴奋的神色。
他太清楚这些修改意味着什么了。
公司的远洋渔船出海，凡是经过萧董亲手改过作业计划书的，对目标鱼群的判断，准得跟提前看过鱼在哪儿一样，每一船都是满载而归。
这五份计划书一上船，就等于给五条船都上了收成保险。
“萧董，我这就拿回去，按您改的重新排航次、备物资。”叶海罗抱着计划书，声音里都透着干劲。
“等等。”萧洋却叫住了他，脸色严肃了几分。
叶海罗一愣：“萧董，您还有吩咐？”
“保密。”萧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这版计划书，除了我和徐总之外，只允许你，还有每一条船上的船长知晓。”
“大副、轮机长这些人，出海前按航段分段通知，不许一个人手里拿到完整的坐标和时间。计划书不许复印，不许拍照，电子版看完即删，纸质版用完锁进船长室的保险柜。”
萧洋的语气很重，“这里头的作业坐标，就是公司的命根子。一旦泄露出去，别人照着咱们的点去下钩，或者提前在那儿等着，咱们这几艘船跑上万海里，就是给别人做嫁衣。这一条，你给我把关。”
叶海罗脸上的兴奋收了起来，换上郑重的神色，重重点头：“萧董您放心，我拿脑袋担保，绝不走漏半个字。”
“回去我就按您的定规矩，修改过的定稿版作业计划书的后续整理工作，由我独自完成，绝不泄露！”
“嗯，去吧。”萧洋点零头。
叶海罗抱着计划书，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带上。
他前脚刚走，萧洋的手机就响了—，外卖到了。
萧洋不想下楼取也懒得动，给公司大门口值岗的保安去了个电话。
没几分钟，保安就拎着外卖餐盒，敲门送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萧董，您的餐。”
“放桌上吧，辛苦。”
萧洋打开餐盒，一股饭菜香扑鼻而来。
他是真饿狠了，也顾不上什么董事长的体面，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饭盒就吃，狼吞虎咽。
一口热饭下肚，胃里那股空落落的劲才压下去。
叉烧扒了大半，汤喝了一半，他正低头扒饭，搁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郑如民来电。
萧洋嚼着饭，瞥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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