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两户隔着几十米,开心的聊着:
“我儿子杀了匈奴,还活着回来了!”
“哦豁,春花婶都快乐疯了!我早了,靖州城啊有神明庇佑,一定能平安的!”
“不行,可不能闲着了,我去给他做双新鞋去!”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在院子里喊着跑着:
“杀匈奴!杀匈奴!杀匈奴!”
升起炊烟的家庭越来越多了。
狗也叫了,猫也上房了,鸡也敢出笼了。
靖州城,彻底活过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每日死亡病例从百数,到几十,到十几......
感染病例从万,到千,再到百.....
接种的人从早期感染者,到密切接触者,再到防疫员,最终到普通人.....
艾草燃了一批又一批,大锅药熬了一锅又一锅......
病愈或者是接种成功的人,陆续投入到了防疫工作中去。
直到......
“秦姑娘,我来了!”
“袁大人、徐大人,早啊!”
“秦姑娘,辛苦了,您歇着吧,这个我来干!”
“秦姑娘,今怎么分工?城南还是我地盘吗?”
像花前的每一个早晨一样,太阳照常升起。
“各位!”
秦安一开口,所有人都静静听着:
“靖州城如今,已连续10日新增病患和感染者为0。”
大家看着麻布上那一串串的零,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除城隍庙最后的3名病患之外,其他区域已不具备传染条件。”
“至此!我们的工作还剩最后三。”
堂内骤然一静,静得能听见旁饶呼吸,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终于,要结束了!
众人心中百感交集。
握拳的、红眼的、抹泪的。
当初谁能想到,这艰难的一战居然能赢!
秦安继续安排收尾工作。
“首先,周大夫、刘大夫处理好最后的病患!”
“第二,请袁知州做好家属的安抚工作,确认尸体已掩埋妥善。”
“第三,最后一次全城消杀!艾草、苍术、醋碗熏烧,以逐瘟气。”
“最后一件事,祭奠和安抚民心。”
那些咬着牙硬撑的日夜,那些以为熬不过去的瞬间,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居然,真的等到了这一!
三后,城门大开,封条解除,集盛学堂和工坊逐渐恢复正常的生产生活。
“解封了!解封了!”
“疫症结束了!”
“花被赶跑了!”
“可以出门了!”
7日后,清晨,刚蒙蒙亮。
广场正中搭起一座祭台,高三尺,宽两丈,用白布覆盖。
祭台正中摆放香炉,两侧烛台白烛高烧。
三牲六畜、五谷酒钱,一应俱全。
祭台后方竖立白色灵幡,上书八个大字:
【靖州花罹难百姓之位】
灵幡两侧,悬挂所有能搜集到的死者姓名。
白布一条条垂下来,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百姓们依然习惯性的带着面罩,安安静静的。
没人话,只有摩肩接踵时衣服的摩擦声,偶尔还有几声啜泣。
他们手上拿着清香、纸钱、瓜果或酒瓶,将广场四周挤得水泄不通。
祭坛之上,赫然是久未露面的玄真子。
祭祀这种事,还是要找专业的人来干。
辰时正,广场四周沉沉的、一下下的丧鼓响起。
咚咚咚咚咚.....
紧接着,号角长鸣,像生者的哭泣。
呜~~~
“秦姑娘,请!”
岳云苍摆手,将主祭的位子让了出来。
秦安愣了一下,自然的点点头。
台下看到主祭是位陌生的姑娘,低语了起来。
“那是谁?”
“主祭不是岳将军吗?或者袁知州吗?”
“什么情况?谁啊?”
“!你居然不认识我秦姑娘!”
话的人本来有点生气,但一想到很多百姓疫症后就被关在家里,没见过也正常。
于是,耐心的解释了起来。
“这么多,你吃的谁的粮?”
“......知州府给发的,是靖宁商会给捐的。”
“那牛痘是谁给种的?”
“姓周的大夫,是靖宁来的!”
“!!!!!不会吧!”
“怎么不会,物资是秦姑娘给的,大夫药材是秦姑娘带来的,这么多,知州府、防疫员、大夫们都是在她指挥下帮助百姓们抗击花的,靖州能活过来,秦姑娘当居首功!”
“嘶!”
“原来如此!我就怎么朝廷都不支援了,咱们还有粮吃!”
“是啊,谁见过救灾还能给肉的啊!”
“牛痘也是,之前有谁听过这东西吗?没有!”
秦安登台,净手,焚香。
三炷香,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台下百姓看着祭坛上那个身影!
此时此刻,她仿佛是整个宇宙的中心,而她的光辉也会映照在每个人身上。
她每鞠躬一次,台下军民齐刷刷跪倒一片。
秦安端起第一碗酒,洒在祭台前:
“敬地......”
“敬亡人......”
“敬活着的人,把这靖州城好好的活下去.....”
漫的纸钱,燃不尽生者的悲伤,却燃起了未来的希望。
庆历263年,花和匈奴同时叩响了靖州的城门。
然而,一名女子,一支不为世人所知的军队,一群不怕死的医者和百姓。
七十多个日夜,一场战争,三千七百二十一条命。
花已灭。
匈奴已死。
靖州,还在。
而且,再也不会跪着活了。
“岳将军,我也该回金陵了,陛下若是知道咱们不但赢了花还赢了匈奴,一定会龙心大悦的!靖北军就等着领赏吧!”
“还请温大夫多替靖州百姓和边境将士美言几句。”
温有道交代完带着几名随从走了。
至于李允贤和陈修堂,两人了,要在基层精进医术,为边境百姓谋福祉。
太医院本来就是僧多粥少,走了更好。
“师父,从今开始我就是你的人了!”
“......我能反悔吗?”
周延鹤无语,这子咋就跟鼻涕似的,黏糊糊的.....
“不成,这靖宁我去定了。”
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惜架上药生尘。
医者的追求应该在人间,而非庙堂。
听周延鹤手上还有杨梅毒的药,陈修堂更不想走了。
还有李允贤,同样是女医者,她也想去靖宁看看柳大夫一手建立起来的女科医馆。
来了不到两个月,却像停留了半辈子。
靖州,真是个奇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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