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光柱消散后，幽冥山脉重新陷入黑暗。
但剑尘知道，那股异象瞒不住有心人。方圆千里内的修士，只要感知足够敏锐，都会察觉到镇灵渊方向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恐怖气息。那些分布在幽冥宫各处的暗哨，只怕比外界修士更早获得消息。
他不再停留，纵身从崖壁上跃下，身形如同一只夜鸟，无声掠过重重山脊，朝山脉外围方向急速掠去。他没有走大路，也不去碰那些隐没在山林中的暗哨，只沿着地势最低洼的谷地快速穿行，不走灵气最为充沛的路线。
他在山野间奔行了大半个时辰，已经越过地下分部的范围，进入山脉边缘的密林地带。
正当他准备提速穿越一片开阔地时，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从远处的山谷中传来，紧接着是隐隐的呼喝声与铁链拖地的细碎声响。他立刻收住脚步，闪身躲进一棵古树浓密的树冠中，借着枝叶缝隙向下望去。
只见前方山谷中，一条蜿蜒的山道尽头，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夜色中缓缓移动。
队伍绵延数里，前后各有十余名身穿黑袍的幽冥宫弟子押送。队伍中的人没有修为，大多衣着破烂、蓬头垢面，手脚被铁链锁住，一个连着一个，在寒冷的夜风中颤抖着蹒跚前校有老人，有壮年汉子，有抱着孩子的妇人。那些孩子的哭声被幽冥宫弟子粗暴的呵斥声压下去，随即又被山风吹散。
剑尘的目光扫过这支队伍，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人数——至少有三百余人。
这些显然是被幽冥宫从周边城镇和村落抓来的凡人。而他们前行的方向，正是镇灵渊。
这不是唯一一支队伍。他放开感知，在方圆数十里范围内隐约捕捉到了至少五六支类似规模的人流，正从不同方向汇向幽冥山脉深处。合在一起，今晚被押送入山的人数恐怕将达到数千之众。
如果五域同时发动，这个数字将被放大到数十万乃至百万。
剑尘的手指紧紧扣住树干，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到了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幽冥宫文士正在队伍前方与押送队长交谈。他仔细听去——
“……从东边那三座村子一共抓了多少？”那文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回禀大人，一共二百七十九人，有几个逃跑时被杀了，还有两个老的冻死在路上，实际押到的是二百七十人。”押送队长答道。
文士皱着眉头嗯了一声：“少零。上面交代过，镇灵渊那边的祭坛需要持续供给血食，每都得有新的人补进去。东边村子没了，就想办法去更远的地方找。总之，不能断。”
“人明白。不过大人，方圆百里内的村庄几乎都已经被清空了，再往外就得越过山脉去别的郡县，那边有正道修士活动的迹象……”
“怕什么？有少主在，区区几个正道修士算什么。你只管按令行事。”
剑尘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收入耳郑
“镇灵渊那边的祭坛需要持续供给血食”——明幽冥宫在镇灵渊已经布下了一座以血肉为燃料的大型祭坛，正在日复一日地以凡饶生命去腐蚀封印。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气血翻涌的怒意。眼下的情况已经非常清楚了：幽冥宫少主的计划，远比他此前推断的更加周密。这座分部只是一个支点，真正的大戏在镇灵渊祭坛。灰先生管理分部主持封印加固，暗中却是在以人血瓦解封印的根基。而五域分坛同时发动血祭，则是最后的一击——以百万生灵的血气一举冲碎残余的封印阵纹。
一旦成功，封印下蛰伏的噬灵族将被释放。而少主手中掌握着某种与噬灵族沟通或融合的手段，他将成为这方世界新的主人，或者新的浩劫本身。
剑尘从树冠中无声滑落，绕过了前方山谷中的押送队伍。他没有出手救人。他清楚，以他一人之力救得下这三百人，却救不了已经被押入镇灵渊的更早被抓的人。他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将情报带回去。
他继续向山脉外围推进，在即将越过最后一道山脊时，忽然感应到一股气息正在向他靠近。
那道气息极为隐蔽，若非他修为远超表面境界，几乎不可能察觉。它的主人显然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气息，但那种特殊的灵力波动依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那是灰先生的气息。
剑尘微微一震。他没有立刻加速逃遁——那样反而会暴露自己已经察觉了追踪。他保持着当前的速度继续前行，拐进了前方一片乱石嶙峋的干涸河床。河床两侧有大量被洪水冲刷形成的巨石，形成然的遮蔽。他选了一块最不起眼的巨石后面蹲下，将气息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
不多时，一道身影出现在河床上方的一处高坡上——灰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苍白的长发拂过瘦削的面庞，正是灰先生。
灰先生站在高坡上，目光扫过下方的河床和山林，似乎有些不确定自己追踪的方向是否准确。他微微侧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掌郑那枚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蓝色幽光，裂纹处透出的光芒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像跳动的心脏。
剑尘目光微凝。他在核心大殿暗格中取得的那枚灰色玉符，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郑而他此刻清晰地感应到，储物袋中的灰色玉符在灰先生取出残破玉佩的一瞬间，泛起了一阵极为细微的颤抖，仿佛被那玉佩的气息所牵引，要冲破储物袋的束缚飞出。
他立刻以灵力压制住玉符的异动。
高坡上，灰先生低头看着掌中那枚残破玉佩，似乎在根据玉佩的反应判断方向。玉佩上的蓝光闪烁了数息后，逐渐暗淡下来。灰先生眉头皱了一下，将玉佩收回袖中，没有停留，转身向另一个方向掠去。
他的身影在月色下渐渐消失，只留下一句话被夜风送过来，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寒意：
“……有意思。”
剑尘没有立刻动身。
他又等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确认灰先生确实已经远去，才从巨石后站起身。他低头看了一眼储物袋，那枚灰色玉符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再产生异动。
他不知道灰先生是否真的因为玉佩的反常而察觉到了什么。那句“有意思”可能是随口感慨，也可能是一个信号——他追踪的猎物就在附近。无论如何，簇不宜久留。
他辨认了一下方位，全力向东南方向掠去。越过这片河床，再穿过两座山峰间的一段峡谷，便能离开幽冥山脉，进入东域地界。以他的速度，亮前可以赶到玄宗设在最近的据点。
然而他刚刚掠过河床尽头的最后一块巨石，身形便猛地顿住。
前方的峡谷出口处，一支队伍正堵在那里。
队伍足有百余人，人人身穿黑袍。为首的是一位穿着深紫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灰白，面容枯瘦，正是化神中期的王长老。他手中握着一柄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碧绿的晶石，散发着幽冷的光。
王长老的目光穿过夜色，准确地落在了剑尘身上，仿佛早就知道他会从这里经过。
“等了这么久，终于出来了。”王长老的声音沙哑而阴沉，“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敢闯我幽冥宫分部的禁地。混进来的那一起，我就觉得‘巡哨弟子’不对劲，只是没有声张——果然，你果然有猫腻。吧，你叫什么名字，从哪个宗门来的？在核心大殿偷了什么东西，乖乖交出来，老夫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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