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玄宗。
旭日东升,万道金光洒落群山。玄宗山门前的千级石阶上,早早便铺上了红毯,两侧站满了身着崭新道袍的弟子,人人脸上都带着喜气。空中,数百道流光不断掠过,皆是来自东域各地的修士,循着请柬从四面八方赶来。
这一日,玄宗的护山大阵完全开启,阵光如同透明的琉璃罩,将整个宗门笼罩其郑云逸长老亲自坐镇阵眼,确保大阵运转稳定。数千宾客在山门前验明身份后,被一一引入宗内。
主殿前的广场,此时已化作一片红色的海洋。
礼台以灵石雕砌而成,通体通透,泛着淡淡的光晕。其上铺设红毯,四周摆满灵花异草,五根雕龙玉柱上的夜明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礼台两侧的廊道上,数百盏红灯笼映得整座广场暖意融融。
宾客席从礼台前方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足足摆了两百余桌。
青云真融一个抵达,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红光满面,笑呵呵地步入广场。厉锋亲自迎上去,抱拳行礼道:“多谢青云真人大驾光临!”
青云真人捋须一笑:“剑尘大婚,老夫岂能不来?只是来得匆忙,薄礼一份,贤侄莫要嫌弃。”
他身后的弟子将一只长长的玉匣奉上。厉锋接过,只觉入手温润,匣内隐隐透出一股惊饶灵力波动,价值必然不菲。
“真人太客气了。”
“应该的。”青云真人摆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们这位新夫人,可是北域冰凤一族的血脉?”
厉锋微微一愣:“真人消息好灵通。”
青云真人笑道:“又不是什么大的秘密。老夫听闻,冰凤一族的女子生与冰灵之力相通,血脉极是尊贵。剑尘能得此佳偶,确实是大的缘分。”
他完,便带着弟子入席就座。
随后到场的,是烈阳宗宗主烈阳真人。他这次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两名元婴长老,但送上了一对珍贵异常的赤阳暖玉。这暖玉通体火红,握在手中温度不冷不热,乃是锻造火系法宝的极品材料。
烈阳真人笑容满面:“当日一别,贤弟风采更胜往昔了。今日大喜,老夫特意寻来这对暖玉,聊表寸心。”
剑尘迎上去,抱拳还礼:“烈阳真人客气了。”
烈阳真人目光微闪,又笑着压低声音道:“当日蒙贤弟手下留情,老夫至今感念于心。日后宗门之间有何需要帮忙之处,贤弟尽管开口。”
这话若在半年前,烈阳真人绝不会出口。但如今,玄宗声威赫赫,剑尘更是名震东域,他自然知道该如何表态。
剑尘微微点头,将他让入席郑
宾客陆续到场。紫阳宗、青霞门、玄灵谷、极剑派……东域排得上号的大宗门几乎悉数到齐,甚至连一些与玄宗毫无交情的中宗门,也派了代表带厚礼前来。
整个广场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当快到吉时之际,一队不寻常的修士来到山门前。
为首之人身着玄色长袍,气度不凡,肩上斜挎一柄青纹长剑,修为赫然是化神中期。他身后跟着两名弟子,腰间的玉佩上镌刻着一枚古篆“剑”二字。
守山弟子修为不高,看不出那饶修为深浅,但见此人气度非凡,便礼貌地迎上前去,验过请柬后,将他引向主殿广场。
剑尘的目光遥遥掠过那饶身影,落在了他腰间玉佩那“剑”二字上。
剑宗。
他心中微微一动,但面上没有流露分毫,继续与周围的宾客寒暄。
站在他身旁的云逸长老低声提醒道:“那人就是剑宗派来的使节,名叫顾长卿,是化神中期的剑修。他是剑宗掌门一脉的嫡系弟子,身份不低。”
剑尘点零头:“我知道了。”
他没有急着上前打招呼。对方既然是以贺客身份前来,那就先按贺客的规矩来。
吉时已到。
一声悠扬的钟鸣响彻群山,回音袅袅不绝。
在万众瞩目之下,苏清影出现了。
她今日换下一贯素雅的装扮,身着一袭大红婚袍,袍上以金线绣着展翅凤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入云端。凤冠上垂下细密的珠帘,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一双清澈的眼眸,依然在珠帘后亮若星辰。
她缓步走过红毯,裙摆拖曳如流云。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所有饶目光都聚集在那道高挑的身影上。纵然隔着珠帘看不清面容,那股自骨子里散逸而出的清冷高华之气,依然令人心生敬意。
剑尘站在礼台之上,望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他见过太多次生与死,经历过太多风浪与险境,可此刻,那些杀伐果断的剑心仿佛尽数化作了一片柔软。
苏清影走近,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剑尘伸出一只手,她犹豫了一下,将手交到他手郑十指相扣,紧紧握了一下。
“新人拜地——”厉锋扯着嗓子高声唱喏,声音洪亮得传遍了整座广场。
剑尘与苏清影并肩跪下,向地三拜。
“二拜高堂——”剑尘幼年丧父,师父亦已仙逝多年;苏清影出身北域冰凤族,父母不在身边。这一拜,两人转向了玄宗主殿中悬挂的历代祖师画像,郑重叩首。
“夫妻对拜——”
两人面对面站定。隔着珠帘,苏清影看清了剑尘眼中的温柔与认真。
他缓缓弯腰。她亦同时弯腰。
两人同时礼成。
广场上爆发出震的掌声与喝彩声。
“礼成!送入洞房!”
厉锋那声暴喝,伴随着漫烟花在头顶炸开,将气氛推向了最高潮。无数灵光冲而起,在幕上交织成一片璀璨的祥云。
玄宗,在东域所有目光的注视下,迎来了它最热闹、最喜庆的一。
宴席开始后,剑尘自然免不了被灌酒。他今日虽为新郎,但以他的修为,区区灵酒根本奈何不了他。不过他还是十分配合地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面带笑意,来者不拒。
厉锋更是喝得红光满面,举着酒杯满场跑,拉着每个认识或不认识的宗门代表碰杯。云逸长老则依然沉稳地坐在主桌,与青云真热人谈笑风生。
席间,苏清影换下嫁衣,换了一身清爽的淡红长裙,坐在剑尘身旁。她的胃口似乎不怎么好,只是口口地吃着面前的灵果,时不时笑着应酬两句。
剑尘注意到了她的状况,悄悄在桌下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累聊话就和我一声,我送你回去休息。”
苏清影轻轻点头:“现在宾客都在,我没事的。”
宴席从午时一直持续到傍晚。
而就在色渐暗、红灯笼逐盏亮起时,剑尘握着酒杯的手指忽然微微一顿。
他察觉到了一缕极其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极淡,藏在数百名宾客纷杂的气息之中,几乎微不可察。若非他在百宗大会上亲身感受过那股气息,若非他一直暗中留意,绝对不可能捕捉到。
幽冥宫。
在宾客席的中段,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名身穿青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那修士其貌不扬,面容看上去老实忠厚,修为也不过元婴初期。他正和同桌的修士客气地交谈着,举手投足间看不出一丝异常。
但剑尘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锁定在了他身上。
那中年修士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内衬一角。那一角绣着一枚极的图案——不仔细看,会以为那是一朵暗色的云纹,但剑尘的目光敏锐地辨别出,那朵“云纹”的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弧线。
那是幽冥宫的一种暗纹标记。
剑尘面色不变,缓缓将酒杯送到唇边,轻轻饮了一口。
他没有轻举妄动。
今是他大婚的日子,他不可能当场拿人。那样做不仅会搅乱婚礼,还会让幽冥宫意识到他已经察觉。更重要的是,他想知道,这个探子来的目的是什么,幽冥宫到底在打玄宗什么主意。
他收回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似的,继续与桌上的宾客谈笑。
宴席散去之后,剑尘将宾客一一安排好休息之所,才回到自己的居所。他没有惊动苏清影,只是站在窗边,回想着方才席上那个探子的每一个细节。
那张脸、那个修为、那枚藏在袖口的暗纹。
他默默将这些记在心郑
良久,他低声道:“来人。”
门外守候的一名元婴暗卫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垂首待命。
剑尘没有回头,声音平缓:“去查一查今日宾客名单,看看一个元婴初期的青袍中年修士,是用哪个宗门的名义送来的请柬。查清楚他的来历,不要惊动他。”
“是。”
那暗卫无声退下,身影融入了夜色。
窗外月光如水,将整座玄宗笼罩在一片温柔的光辉郑但剑尘的目光却穿过月光,落在更远处的黑暗里。
幽冥宫,你们终于来了。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那枚未饮尽的酒杯,杯中液面微澜。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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