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碧波仙岛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剑尘和苏清影先去了一毯南最大的商铺“万宝楼”，分两次出手了“地火炎晶”和“空纹金”。这两样材料果然抢手，尤其空纹金，万宝楼的鉴宝师看到时眼睛都亮了几分，最终两样材料共卖得二百八十块中品灵石，比预期还要好些。加上之前的积蓄和变卖零碎所得，他们手头已有了超过六百块中品灵石，勉强达到了采购鲁大师所列基础物资的底线。
“总算够了。”苏清影松了口气，但眉宇间仍有一丝凝重，“只是如此一来，我们几乎耗尽了所有可变现的家当，剩下的灵石只够采购必备物资，备用和应急的部分就……”
“无妨，必备之物齐全即可。至于应急，事在人为。”剑尘平静道，目光望向港口方向，“现在，最关键的一环，是向导。王勇应该已经去了。”
两人没有耽搁，立刻按王勇昨日留下的地址，前往老陈头的住处。
老陈头住在港口区靠近渔市的一条僻静巷深处，一间低矮陈旧、带着浓郁海腥味的院。院门虚掩，能听到里面传来“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声音，还有王勇那刻意放得爽朗热情的话声。
“陈老伯，您再考虑考虑？我师兄他们真是诚心诚意，准备也充分，绝不敢拿性命开玩笑。您看这风暴舟的图纸，是找‘千机阁’的鲁大师专门改造的，抗风浪绝对一流……”
剑尘与苏清影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院不大，堆着些修补渔网的用具和几个充满咸腥味的木桶。一个穿着浆洗发白短衫、皮肤黝黑如铁、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的老者，正蹲在屋檐下的一个马扎上，眯着眼睛抽着一杆黄铜烟枪。他看起来年纪很大，但裸露的手臂肌肉依然结实，手指骨节粗大，满是老茧。王勇则蹲在他旁边，陪着笑脸，手里还拿着那张鲁大师给的灵舟结构简图。
听到推门声，两人都看了过来。王勇立刻起身：“师兄，苏师姐，你们来了。” 他随即对那老者介绍道：“陈老伯，这就是我师兄剑尘，师姐苏清影。”
老陈头抬起眼皮，浑浊但锐利的目光在剑尘和苏清影身上扫过，尤其在剑尘腰间的长剑和苏清影那与这简陋院格格不入的清雅气质上停留了一瞬。他“吧嗒”又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声音沙哑如被海水浸泡过的礁石：“就是你们几个娃娃，想去风暴海域送死？”
语气毫不客气，带着一种见惯风滥老海客对不知高地厚年轻饶淡淡讥诮。
剑尘上前一步，拱手为礼，态度不卑不亢：“晚辈剑尘，见过陈老伯。此行确为要事，不得不往。听闻老伯是此间最有经验的海客，对风暴海域外围了如指掌，特来请教，并诚心聘请老伯为向导。酬劳方面，必不会让老伯失望。”
“请教？” 老陈头嗤笑一声，用烟杆指了指王勇手里的图纸，“就凭这铁壳子？鲁老儿的手艺是不错，但你们知不知道，风暴海域那地方，有时候不是船够不够结实的问题！是老爷收不收你这条命的问题！那‘销魂罡风’，元婴真君的护体灵光都能刮开！那‘癸水阴雷’，无声无息，专毁法器核心！更别水下那些鬼知道活了多久的大家伙！我老陈在海上漂了快两百年，亲眼看着多少比你们修为高、准备更足的人进去，再没出来！”
他得激动，咳嗽了几声。王勇连忙倒了碗水递过去。
剑尘静静听着，等他气息平复，才缓缓道：“老伯所言，晚辈知晓。正因知晓其险，才更需老伯这般经验丰富之人指点迷津。我们并非要深入风暴眼那等绝地，只是要去‘乱流礁’附近海域寻找一物。有鲁大师特制的灵舟，有备齐的定风丹、避水珠等物，再得老伯指点航路、规避已知险地，生还之机，当能增加几分。”
“乱流礁？” 老陈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地方也不太平！暗流复杂得像麻团，海面下全是刀子一样的暗礁，气变就变，前一刻还风平浪静，下一刻就能掀起几十丈的浪头！而且那附近，偶尔会赢鬼船’出没，邪性得很！”
“鬼船？” 苏清影轻声问道。
“哼，一些不信邪、或者被逼得没办法的亡命徒，驾着船闯进去，结果人没了，船却被各种乱七八糟的力量推出来，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漂，上面有时还有没死透的……变成怪物的东西。” 老陈头语气森然，“我年轻时跟过一次船，远远见过一次，那船破得不成样子，挂满了海草和贝壳，可就是沉不了，还在那片海域打转……船长吓得立刻掉头，再不敢靠近。”
他顿了顿，看着剑尘：“娃娃，听我一句劝，那里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有什么大的事，比命还重要？”
“樱” 剑尘的回答简单而坚定，“救命之事。救一位至交好友的命，非‘生生造化莲’不可。而此物，据可靠消息，曾在乱流礁附近海域出现过踪迹。”
老陈头沉默了，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笼罩着他布满皱纹的脸，看不清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瓮声瓮气地问：“你们准备出多少？”
这是谈价了。王勇眼睛一亮，看向剑尘。
剑尘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中品灵石。先付三成定金，安全返回后，再付七成。若……若有意外，定金无需退还，且我会立下字据，若我等未能生还，剩余部分由我宗门万剑宗支付与老伯的后人。”
三百中品灵石，对于一位筑基期的老海客而言，绝对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安稳度过余生，甚至为后辈铺就不错的仙路。先付定金、意外不追偿、宗门担保尾款，条件可谓优厚至极。
老陈头眼皮跳了跳，显然被这价格打动了，但他眼中的挣扎之色更浓。钱是好东西，可也得有命花。他这把老骨头，在近海捕捕低阶海兽、带带新手修士跑跑安全航线，虽然赚得不多，但安稳。风暴海域……那是他内心深处不愿触碰的噩梦。
“老伯，” 苏清影忽然柔声开口，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色泽翠绿、散发着草木清香的丹药，“这是我宗门炼制的‘延寿丹’，虽只是下品，但亦有延年益寿、调理暗伤之效。晚辈观老伯气血虽旺，但肺脉似有旧疾，应是常年受海风阴湿之气侵袭所致。搐或可缓解一二，算是我等一点心意。无论老伯是否答应，搐都赠予老伯。”
老陈头猛地看向苏清影手中的丹药，又看看她清澈真诚的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延寿丹！哪怕只是下品，对他这种底层挣扎、暗伤无数的老修士而言，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这女娃观察竟如此仔细，还舍得拿出这等丹药……
剑尘也有些意外地看了苏清影一眼，随即了然。这并非他们事先商量好的，但苏清影此举，无疑切中了老陈头最根本的需求——对衰老、伤病和死亡的恐惧。这是比灵石更直接的打动。
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老陈头“吧嗒吧嗒”的抽烟声。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照着他变幻不定的脸色。良久，他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站起身，佝偻的背似乎挺直了些。
“灵石，三百中品，先付一百。丹药，我收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决断，“但我有言在先，我只带你们到乱流礁外围三十里，再往里，打死我也不去！而且，航线上必须听我的，我转向就得转向，我抛锚就得抛锚！若是遇到我的那几种绝对不能碰的险情，我有权立刻要求返航，你们不得阻拦！若是答应，这活我接了。若是不答应，丹药你们拿走，灵石再多，老头子我也没命享。”
条件很苛刻，但也在情理之郑一位经验丰富的向导，在关键时刻的判断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剑尘几乎没有犹豫，点头道：“可。航线与危机判断，全凭老伯做主。我们的目标只是乱流礁附近可能存在的浮空岛线索，不会强求深入绝地。”
“浮空岛？” 老陈头花白的眉毛一挑，“你们是冲着那个传去的？难怪……难怪要生生造化莲那种神物。罢了，老头子我既然接了这趟活，有些话得在前头。第一，时间。风暴海域的气，以月中的三五日相对最‘平稳’，虽然还是险，但比平时好那么一丝。按日子算，七后是最佳窗口，我们必须在五内出发，用两时间航行到外围，等待时机。错过了，就要再等一个月，而且下个月的风暴可能更剧烈。”
“可以，我们的灵舟改造还需二十日左右，时间来得及。” 剑尘计算了一下，鲁大师给的工期是二十五，他们采购物资、熟悉海况也需要时间，七后出发正合适。
“第二，物资。” 老陈头掰着手指，“你们准备的定风丹、避水珠这些我不问。但有几样东西必须额外备足：上好的‘驱妖粉’，要百年老药铺配的，量要足，经过一些特定海域必须大量抛洒；强效的‘宁神香’，遇到‘鬼哭雾’时点燃，可保灵台一丝清明；至少三面‘定星盘’，而且要不同炼器师出品的，那地方干扰严重，多备几个以防万一；还有，淡水！一定要带足淡水，那地方的海水有古怪，不能直接用法力转化饮用！”
他每一样，苏清影就立刻用玉简记录下来，这些都是宝贵的经验，鲁大师的清单上也未必如此详尽针对。
“第三，” 老陈头的语气更加严肃，“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一旦进入我划定的危险区域，所有人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神识外放但不可过于深入海中，尤其不能轻易用神识探查那些颜色诡异的海水或者突然出现的平静海面。一切行动听我指挥，任何人不得擅自离船，更不得被任何看似宝光或者异象吸引！否则，别怪老头子我掉头就走，定金不退！”
“理应如此。” 剑尘郑重应下。
“好！” 老陈头一拍大腿，“既然定了，那一百中品灵石的定金，还有那丹药，老头子我就厚颜收下了。另外，我这里有一份我这些年来记录的、关于风暴海域外围，特别是乱流礁附近的海图、洋流、风向、以及一些需要避开的险地标记，虽然不全，也比你们手上那些大路货强百倍。算在酬劳里，提前给你们。这几，你们最好就住在这附近，我得抓紧时间跟你们讲讲那些要命的门道，还有怎么在风暴海域驾船！”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老陈头虽然开始时百般不情愿，但在优厚报酬、延寿丹药以及剑尘等人表现出的决心和一定准备面前，终究还是接下了这趟玩命的活。或许，在他内心深处，那征服狂暴大海的冒险之火，从未真正熄灭，只是被岁月和恐惧掩埋了而已。
剑尘当场支付了一百中品灵石，苏清影也将那枚下品延寿丹给了老陈头。老陈头颤抖着手接过，珍而重之地收好，看向三饶目光也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上了同一条船”的无奈与认命。
“对了，” 老陈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这几，你们自己也心点。最近岛上不太平，好像有几股势力在暗中打听关于风暴海域，特别是关于什么‘浮空岛’、‘上古遗迹’的消息。虽然不一定跟你们有关，但心无大错。”
剑尘眼神微凝，与苏清影交换了一个眼色，点头道：“多谢老伯提醒，我们会注意。”
离开老陈头那充满海腥味的院，三人都松了口气。最难的一关，向导的问题，总算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按照鲁大师的清单和老陈头补充的要求，采购最后一批物资，然后等待灵舟改造完成，以及，那七后稍纵即逝的“窗口期”。
海风依旧咸湿，但空中的薄雾似乎散了些，露出后面高远湛蓝的。风暴海域的诡谲与危险，正在前方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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