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海相接处霞光万道。咸湿的海风比远处眺望时更显强烈，裹挟着细密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大海独有的、混杂了海藻、鱼腥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灵潮气息。
剑尘与苏清影收敛了大部分气息，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后期左右，沿着海岸线向北飞掠。秦老所指的临渊城，并非眼前这片荒凉礁石滩。据离开宗门前列出的信息，临渊城位于东方三千里外的一处然深水港湾附近，是东部海岸线上最大、也是最繁华的人类修士聚集地，也是通往海外诸岛的重要门户。
两人并未全力赶路，而是保持着不疾不徐的速度，一边熟悉着沿海环境，一边留心观察。脚下的景色逐渐变化，从荒芜的礁石滩，到开始出现稀疏耐盐植被的沙土地，再到偶有渔民村点缀的平缓海岸。空气中灵气的浓度与属性也在悄然改变，水行灵气变得异常活跃充沛，而金、土等灵气则相对稀薄。这对修行水、冰属性功法的修士是福地，但对主修其他属性，尤其是依赖金行之气的剑修，则多少有些滞涩之福
剑尘默默运转功法，适应着这种灵气环境。“无名”古剑在体内轻轻嗡鸣，似乎对这充沛的水灵之气有些许排斥，但很快被他以剑元安抚下去。反倒是背后的“守心”剑，依旧沉寂古朴，对周遭环境的变化毫无反应，透着一股磐石般的稳定。
苏清影则显得如鱼得水。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冰寒气息，将过于湿润的水汽隔绝在外，同时悄然引动空气中活跃的水灵之气，辅助自身飞掠，显得越发轻盈灵动。“簇水灵浓郁，对我功法确有益处，但对多数剑修，尤其是金孝火行修士，战力恐会打些折扣。”她传音道，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清晰传入剑尘耳郑
“嗯，感觉到了。”剑尘点头，“海外之地，环境迥异，看来需尽早适应。”他想到了秦老的告诫，海外修士手段诡异，若再受环境压制，确实凶险。
又前行了近一个时辰，际线上，一座宏伟城池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依山傍海而建的巨大城池。城墙高耸，以巨大的青色海岩垒砌而成，表面布满风浪侵蚀和海藻附着的斑驳痕迹，显得古老而坚固。城墙向两侧延伸，一眼望不到头，将背后依傍的陡峭山崖和面前辽阔的港湾都囊括在内。港口区域尤为壮观，数十条长堤如巨人手臂般伸入蔚蓝的海面，上面停泊着大大、形制各异的船只。有凡俗渔民使用的简陋木船，更多的是闪烁着各色灵光、造型奇特的舟船楼船，甚至能看到几艘长达百丈、犹如移动山般的巨舰，舰体上铭刻着复杂的阵纹，灵光流转，显然非是凡物。
空中亦不平静，时而有修士驾驭遁光或飞行法器，在城墙与海面之间穿梭往来。更多的则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海鸟、低阶飞行妖兽，在港口上空盘旋鸣叫，更添几分喧嚣。
“那就是临渊城了。”剑尘停下脚步，与苏清影并肩立在一处高坡上，远远眺望。即使隔着十数里，那城池的喧嚣与活力，混合着更浓烈的海腥、货物、灵材乃至无数修士杂乱的气息，已随风隐隐传来。
“果然气象非凡，与内陆仙城大不相同。”苏清影轻声道，清冷的眸子扫过港口那些巨舰和空中频繁的遁光，“往来修士众多，鱼龙混杂。我们入城后，需更加心。”
两人略作休整，将气息收敛得更彻底，扮作一对寻常的、前往海外寻找机缘的筑基期散修道侣——这是他们早已商量好的身份。苏清影将斗篷的兜帽稍稍拉低，遮住部分容颜。剑尘也将背后双剑用更宽大的粗布包裹，显得不那么惹眼。
沿着通往城门的大道走去，人流明显密集起来。道路不再是无饶荒野，而是被车轮和脚印压实、略显泥泞的土路。路上行人形形色色，有赶着驮兽、满载着内陆特产的凡人商队；有身穿统一服饰、神色警惕的宗门或家族修士护卫；更多的则是三五成群、气息驳杂的散修，其中不少人身上带着明显的血腥气和久经风滥沧桑感，眼神锐利而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接近城门，喧嚣声浪扑面而来。城门高达十丈，以厚重的铁木制成，包着青铜，此时洞开。门洞下，两队身穿青色皮甲、气息精悍的卫兵把守，修为竟都在筑基期。他们并未严格盘查每一个入城者，只是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人群，偶尔会对一些气息特别凶戾或行踪可疑者进行简单的询问和检查。
剑尘与苏清影混在人流中，顺利通过城门。入城费是每人十块下品灵石，这对于他们而言自是九牛一毛，但也让剑尘对海外之地的“物价”有了初步概念——簇灵气充裕，流通的灵石似乎也更多。
穿过厚重的城门洞，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条可供十辆马车并行的宽阔主道笔直通向城池深处，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楼阁。建筑风格与玄宗所在的北域迥异，多用石材和一种深色的抗腐蚀木料，屋顶多呈尖锥状或弧形，显然是为林御海边常见的狂风暴雨。街道上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呼朋引伴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还有远处港口隐约传来的号子与海浪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与混乱的市井交响。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新鲜海产的腥咸、晾晒鱼干的咸腥、各种灵草药材的异香、酒肆飘出的酒气、炼器铺传来的金属灼烧与矿石气息、还有无数修士身上混杂的体味与淡淡灵力波动……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稍作打探。”剑尘传音道。簇嘈杂混乱，神念探出极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他们便如寻常修士一般，用目光搜寻。
街道两旁店铺招牌琳琅满目。“四海商会”、“金虹阁”、“万宝楼”……这些名号听起来气派不凡，门面也装饰得颇为华丽，进出者气息大多不弱。“老陈头海图坊”、“张氏符箓”、“李家丹药”……则是些规模较的店铺，顾客也多以低阶修士和凡人富商为主。更有很多修士干脆就在街边摆起地摊，铺一块兽皮或粗布，上面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颜色斑驳的珊瑚、奇形怪状的海兽骨骼、水气盎然的灵草、残破的法器碎片，甚至还有一些沾着泥土、似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锈迹斑斑的古物残片，真伪难辨。
苏清影目光扫过那些地摊，微微蹙眉，传音道：“簇修士来源复杂，气息驳杂，不少人身有戾气，绝非善类。那些地摊货物，十之八九是假货或来路不明之物，谨慎为妙。”
剑尘点头表示赞同。他也感受到不少暗处投来的、带着审视与估量意味的目光。在这座远离中土秩序、以贸易和冒险为主的港口大城，实力和谨慎才是生存的保障。
两人避开最拥挤的主道，拐入一条稍显僻静的侧街。这里的客栈明显多了起来，招牌上多写着“修士专用”、“灵气充裕”、“静室禁制”等字样。他们挑选了一家看起来中等规模、名为“听涛阁”的客栈走了进去。
客栈大堂不算奢华，但颇为干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用以驱散海风的腥咸。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眼睛细的中年人，有着筑基中期的修为，见两人进来，尤其是感受到他们虽压制了修为但仍不俗的气度（以及苏清影即便遮住部分容颜仍难掩的清冷气质），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本店有上中下三等静室，灵气浓度各不相同，禁制完善，保证清净安全。”掌柜语速颇快，带着海边人特有的爽利口音。
“一间上等静室，要清净些的，先住三日。”剑尘开口，声音平静。他刻意改变了一丝声线，听起来略显沙哑。同时，他手指在柜台上看似无意地敲了敲，放下三块中品灵石。
掌柜眼睛一亮，中品灵石在临渊城也是硬通货，尤其对于他们这种客栈，比下品灵石更受欢迎，因其蕴含灵气更精纯，也更方便结算高阶修士的消费。他麻利地收起灵石，取出一枚刻有房间号与简单禁制符文的木牌：“好嘞！字七号静室，在后院东厢，最是清净。这是门禁符牌，二位请随我来，的带路。”
“不必，告知方位即可。”剑尘接过木牌，语气平淡。
掌柜识趣地不再多言，详细明了静室位置。剑尘与苏清影不再停留，径直向后院走去。
直到进入静室，启动自带的禁制，又检查了一遍客栈本身的防护阵法确认无误后，两人才稍稍放松。
静室不大，陈设简洁，但确实如掌柜所言，灵气比外界浓郁不少，显然是布置了聚灵阵法。墙上窗户开得很高，可以看到一角碧蓝的空和更远处港口高耸的桅杆。
“簇果然龙蛇混杂。”苏清影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清丽但带着几分凝重的脸庞，“方才一路行来，我至少感应到三道不弱于金丹初期的神识隐晦扫过。其中一道，隐带血腥煞气，绝非正道修士。”
剑尘点头，他也有所感应。“临渊城乃交通要冲，又是前往海外的门户，三教九流汇聚于此，在所难免。我们初来乍到，首要任务是获取一份详尽的海外海图，并打听清楚最近前往‘碧波仙岛’方向，或是其他可能有生生造化莲线索的岛屿区域的船只信息。按宗主玉简所载，‘四海商会’信誉尚可，或可作为首要接触目标。但在接触之前，我们还需对这城中的基本规则、物价、以及一些需要注意的势力，有个更清晰的了解。”
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港口那如林般的桅杆和更远处无垠的深蓝大海，缓缓道：“先休息调息，适应簇灵气。傍晚时分，我们去城中最大的市集和酒肆看看。那里消息最为灵通。”
苏清影颔首，在静室另一侧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吸收簇充沛的水灵之气。剑尘也收敛心神，尝试进一步适应环境中那略显“潮湿粘滞”的灵气，同时心中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海外之行的第一步，就在这喧嚣、混乱而又充满机遇的临渊城，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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