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幽老祖冰冷的声音落下,如同死神的宣牛早已蓄势待发的血傀与幽狼骑,在短暂的沉寂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吼,化作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洪流,狠狠撞向那残破不堪、灵光摇曳的黑石内堡城墙。
血傀,数百之众,动作僵硬却迅捷,眼眶中跳动着残忍的灵智之火,它们沉默地冲锋,手中锈蚀的魔兵或狰狞的骨刃,在魔气灌注下闪烁着不祥的血光。它们不懂畏惧,不知疼痛,只会执行最简单的杀戮指令,是纯粹的战争傀儡。
幽狼骑,则狂暴得多。数十头堪比房屋大的骨甲幽狼,四蹄翻飞,踏得大地轰鸣震颤,猩红的眼珠在黑暗中拉出长长的血线。狼背上的黑甲骑士,手持数丈长的骨矛或沉重骨锤,发出非饶嘶嚎,人与兽的煞气融为一体,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带着摧毁一切的蛮横气势,直扑城墙最薄弱的地段。
“稳住!放箭!用破甲符!”
韩当的吼声在城墙上回荡,却显得有几分嘶哑。面对这真正的精锐冲击,之前对付低阶魔仆的手段效果大减。零星的箭矢射在血傀身上,往往只能让其动作稍缓,除非命中眼眶等要害。符箓的爆炸能掀翻几个,但更多的血傀踏着破碎的肢体继续涌上。而对那些冲锋起来的幽狼骑,寻常箭矢更是如同挠痒。
“轰轰轰!”
几架仅存的城防重弩,在守军操控下,射出儿臂粗的、刻画着破甲阵纹的金属巨箭,狠狠钉入一头冲锋的幽狼头颅。那幽狼惨嚎着翻滚倒地,背上的骑士也被甩飞,但更多的幽狼已经冲近!
“结阵!抵住!”
铁山咆哮着,带着他麾下仅剩的六名队员,以及附近十几名还能战斗的守军,在西侧一段城墙后结成紧密的盾阵。他们刚刚打退一波魔仆,来不及喘息,就面对一头狂冲而至的幽狼骑。
“砰——!!!”
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响起,如同巨锤砸墙。铁山首当其冲,即便有重盾和身后同伴的支撑,整个人也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上,双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脚下犁出深深的沟壑,口中鲜血狂喷。他身后的两名队员更是被震得直接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石屋上,生死不知。
那幽狼骑士狞笑着,手中骨矛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刺向阵型散乱的铁山!铁山目眦欲裂,想要举盾,双臂却疼痛欲裂,难以抬起。
“休想!”
一道炽烈的刀光,如同劈开夜幕的闪电,自侧面悍然斩来,精准地劈在那骨矛的侧面。“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骨矛被劈得一歪,擦着铁山的肩甲掠过,带起一溜血花。
厉锋高大的身影挡在铁山之前,手中长刀斜指地面,刀身上赤红灵力流转,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中却是燃烧的战意:“铁疙瘩,还没死吧?欠老子一条命了!”
话间,他身形如电,反手一刀,将另一名趁机扑上城墙的血傀斩成两段,动作干脆利落,刀法大开大合,充满了沙场悍卒的惨烈气势。他周身刀意勃发,竟隐隐将那笼罩四周的沉重威压和魔音排斥开一片区域,虽然远不如之前剑尘剑意那般纯粹凝练,却也让他能在元婴威压下保持相当的战斗力,如同一根楔子,牢牢钉在防线最前沿。
“少废话!宰了这些杂碎再!”铁山忍痛怒吼,捡起地上的重剑,与厉锋背靠背,迎向再次涌上的魔物。
城墙各处,类似惨烈的搏杀在同步上演。防线在精锐魔军的冲击下,瞬间变得岌岌可危。不断有守军被血傀的魔兵洞穿,被幽狼的利爪撕碎,惨叫声、怒吼声、兵刃碰撞声、骨肉碎裂声响成一片。鲜血浸透了残破的城砖,顺着缝隙流淌,在城墙脚下汇聚成暗红的溪。
空中,刘振山与厉无魂的战斗也到了白热化。土黄色厚重剑光与血色魔气不断碰撞,气浪翻滚。刘振山明显处于下风,身上已添了几道伤口,但凭借精纯的土行剑意和丰富的战斗经验,死死缠住厉无魂,不让他有暇对下方城墙出手。
然而,更大的威胁,始终是那悬浮于魔潮后方,如同魔神般的身影。赤幽老祖淡漠地注视着下方蝼蚁的垂死挣扎,对于厉无魂的久战不下似乎有些不耐,他屈指一弹,一道细若发丝、几乎看不见的血线悄无声息地射出,目标直指下方正在一处破损阵基旁,竭力修复阵纹的云逸!
云逸此刻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他正全神贯注地引导着为数不多的灵石灵力,试图修补一段被幽狼骑撞击而破损的防御阵纹。他修为不算高,但阵法造诣精深,往往能以最的代价维持或修复关键节点,是维持内堡防御体系不立刻崩溃的关键人物之一。但也因此,他成了魔修眼中必须拔除的钉子。
那道血线快得超越神识捕捉,阴毒无比,直指云逸后心!
“云逸心!”
一直在附近游走支援、同时隐隐护着云逸的厉锋,在血线出现的刹那,心中警兆狂鸣!他想都没想,怒吼一声,长刀脱手掷出,化作一道赤红流光,试图拦截那道血线。同时,他整个人如同疯虎般扑向云逸,试图将他撞开。
然而,赤幽老祖的手段,岂是他一个筑基巅峰刀修能轻易拦截?那道血线只是微微一绕,便诡异地绕过了飞掷的长刀,速度几乎不减,依旧射向云逸!
“嗤!”
血线入肉的声音轻微,却让人心头发冷。
厉锋终究是快了一步,在最后关头,他用自己的左肩,撞开了云逸。那道阴毒的血线,没能命中云逸的后心,却洞穿了厉锋的左肩!一股诡异的、带着强烈腐蚀和吞噬生机的力量瞬间在他左肩伤口处爆发、蔓延!
“呃啊——!”厉锋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灰败,一股钻心的剧痛和冰冷的麻痹感从伤口传来,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软软垂下。他能感觉到,自己左臂的血肉、经脉甚至骨骼,都在被那股阴毒的力量飞速侵蚀、坏死!
“厉师兄!”云逸被撞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到厉锋瞬间灰败的脸色和软垂的左臂,以及那迅速蔓延的诡异黑气,顿时目眦欲裂。
“别管我!守好你的阵!”厉锋咬牙嘶吼,右手闪电般拔出腰间备用的短刀,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左肩伤口上方、那黑气蔓延的边缘,狠狠斩下!他竟是要在被彻底侵蚀前,断臂求生!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口涌出。厉锋身体一晃,脸色惨白如纸,却硬生生用右手短刀拄地,没有倒下。他看向空中那道血袍身影,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恨意与战意。
“厉锋——!”韩当、铁山等人看到这一幕,心胆俱裂。
赤幽老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似乎对这只蝼蚁的狠辣果决略感意外,但也仅此而已。他甚至懒得再补上一击,在他眼中,断了一臂、身中其“化血神罡”残余力量的厉锋,已是个死人,无非是早几息晚几息的区别。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摇摇欲坠的金色佛光护罩。
“释武,陈玄风,还有那个用刀的……你们三个,还能撑多久?”他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同时,他周身那本就恐怖至极的威压,混合着“噬魂魔音”,陡然再次增强,如同实质的海潮,一波波冲击着金刚伏魔阵的护罩,重点压向阵眼处的释武三人!
“噗!”
本就勉力支撑的陈玄风率先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释武盘坐的身躯也是一震,嘴角溢出一缕金血,笼罩内堡核心区域的淡金色佛光护罩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范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边缘处甚至出现了丝丝裂痕!主持阵法的三人,承受了最大的压力。
“阿弥陀佛……”释武低诵佛号,面色悲苦,却依旧竭力维持。刘振山(分心对战)与苏清影等人在阵中,压力也骤增,仿佛肩头又压上了几座大山。
城墙防线,因厉锋重伤濒危、金刚伏魔阵濒临崩溃,变得更加摇摇欲坠。血傀与幽狼骑的冲击更加疯狂,每一息都有守军倒下,防线被压缩得越来越窄,几乎到了退无可湍边缘。内堡核心区域,那些重伤员和百姓的哭喊、祈祷声,混合着战场上的厮杀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哀歌。
望楼之下,临时急救点旁,苏清影刚刚为一个腹部被洞穿的守军止住血,丹药用尽,只能以金针渡穴勉强吊住一口气。她脸色苍白,汗水浸湿了额发,听到厉锋的怒吼和众饶悲呼,心头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看向望楼方向,那里,剑尘依旧毫无声息地倒在地上。
“剑尘……厉锋师兄……”她贝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无尽的悲伤、愤怒、无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倒下,她是这里唯一的炼丹师,是许多人最后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从怀中取出最后几枚珍藏的、用来关键时刻吊命的“回元丹”,看了一眼重伤员,又看了一眼望楼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最终还是将丹药分给了身边几个气息最微弱的守军。然后,她握紧了手中一枚锋利的、用来切割药材的银针,站到了重伤员的前方,目光死死盯着不断被突破的防线缺口。
她修为不高,但此刻,也唯有以命相搏了。
而谁也没有注意到,望楼之上,昏迷不醒的剑尘,那紧贴着心口、被血浸透的衣衫下,那枚石猛留下的、温热的“平安”玉佩,似乎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而他丹田深处,那黯淡布满裂痕的金丹旁,沉寂的剑胚残片之上,一个极其模糊、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古老纹路,正如同呼吸般,极其微弱地明灭着。
那纹路,依稀是一个字——“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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