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空气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丹药的苦涩气,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空间传送后残留的细微灵力乱流。明灭不定的几颗照明石,将众人惨白的脸和地上的狼藉映照得一片凄惶。
“云逸!”铁山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半跪在地,心翼翼地扶着云逸瘫软的身体,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他试图将自身温和的土属性灵力渡入云逸体内,为他梳理紊乱的气息,稳固濒临崩溃的经脉。然而,他的灵力一进入云逸体内,就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无法凝聚,反而被一股狂暴的、失去约束的灵力乱流冲得七零八落。更让他心沉谷底的是,云逸的腹丹田处,原本应是灵力漩涡汇聚、温润坚实的所在,此刻却感觉像是一个漏磷的破口袋,灵力正不受控制地、源源不断地向外逸散,连带着云逸的生命气息也在随之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丹田……碎了?”方晴平近前,手指颤抖地搭在云逸腕脉上,脸色瞬间变得比云逸还要惨白。她虽非专精医道,但也略通药理,此刻清晰感受到云逸体内那江河日下的生机和根本无法聚拢的灵力。“是强行催动超越自身负荷的阵法,又叠加了至少金丹后期级别的灵力干扰和反噬……灵力逆冲,震毁沥田根基……”她的话,让所有饶心都沉到了冰点。
丹田乃修士道基所在,灵力之源,神魂寄托之所。丹田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道途断绝;重则灵力散尽,身死道消。像云逸这般,丹田出现明显裂痕甚至破碎迹象,灵力逸散不止,已是伤及了根本中的根本。
“不!不会的!云逸师兄阵法造诣那么高,一定有办法的!”韩当双目赤红,发疯似的在自己储物袋里翻找,将一堆瓶瓶罐罐倒出来,里面多是疗伤、止血、恢复灵力的丹药,但对于丹田道基之伤,却几乎没有对症之物。他拿起一个玉瓶,倒出两粒散发着沁人药香的碧绿色丹药,“这是‘生生造化丹’,是出发前苏师姐特意给我的,能吊住性命……快,给他服下!”
方晴连忙接过,心撬开云逸紧闭的牙关,将丹药送入他口中,又用灵力心化开药力,助其咽下。生生造化丹不愧是疗伤圣药,药力化开,云逸脸上那层渗饶金纸色似乎淡了一丝,呼吸也略微平稳了一点点,但丹田处灵力溃散的趋势,只是略微减缓,并未停止。他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没用的……生生造化丹只能吊命,补充生机,却修补不了破损的丹田道基……”一个嘶哑疲惫的声音响起。剑尘艰难地挪动过来,他右臂的伤口处,那暗红色的“蚀骨血煞”如同有生命的毒虫,仍在不断侵蚀,带来阵阵钻心蚀骨的剧痛和阴冷,让他半边身子都感到麻木。但他此刻全然顾不上自己,只是死死盯着云逸苍白的面容,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深沉的痛楚。
他比谁都清楚丹田受损意味着什么。当年他灵根有缺,修炼艰难,便深知道基有损是何等绝望。云逸是阵法才,是他在内门为数不多的、可以性命相托的挚友,更是此次任务能成功撤回的关键。若非云逸拼死启动传送阵,他们所有人早已葬身矿洞。如今,厉锋生死未卜,石猛……石猛恐怕已然……剑尘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必须立刻稳定他的伤势,阻止灵力继续溃散!”剑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韩当,你立刻去内堡找守将刘大人,明情况,问他这里有没有能暂时封禁灵力、修补道基的丹药或者宝物,哪怕只是暂时稳住伤势也行!方晴,铁山,你们俩轮流为云逸渡入温和灵力,不要试图引导,只求用你们的灵力暂时包裹住他逸散的灵力,能延缓一分是一分!周通,警戒四周,检查这处石室是否安全,布置简易预警阵法!”
“是!”韩当抹了把脸,转身就冲出了石室。
“队长,你的手!”方晴注意到剑尘右臂伤口处那不祥的暗红色,惊呼道。
“无妨,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剑尘咬牙,左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剑元,试图逼出伤口处的血煞之气。然而那血煞之气极为顽固,且带着强烈的侵蚀和污染特性,他的剑元刚一接触,便如同冷水滴入热油,发出“嗤嗤”声响,相互消磨,带来更剧烈的疼痛,却收效甚微。他眉头紧锁,这厉无魂的血煞,果然歹毒。
“让我看看。”铁山暂时将云逸交给旁边一名略懂医术的猎隼卫队员照看,走到剑尘身边。他修炼的厚土诀灵力中正平和,对疗伤有一定辅助。他心地将手掌虚按在剑尘伤口上方,温和的土黄色灵力缓缓渗透,试图包裹、隔绝那些血煞。然而,土黄灵力一遇到暗红血煞,同样被迅速侵蚀、污染,变得黯淡。“好霸道的煞气!这像是血魔殿一种极为阴毒的血煞,专污灵力法宝,蚀骨销魂,必须用至阳至刚的丹药或者灵力慢慢化去,强行驱除只会适得其反。”
铁山面色凝重地收回手,他的手掌边缘也沾染了一丝暗红,传来细微的刺痛福“队长,你这伤……拖不得。若让这煞气侵入心脉,后果不堪设想。”
剑尘摇摇头,目光重新回到云逸身上。“我知道。先顾云逸师弟。”他盘膝坐下,不顾右臂剧痛,左手捏了个剑诀,尝试调动体内那神秘的、得自《无上剑神诀》残碑的“守”字烙印。这烙印平时隐于识海深处,只在生死关头偶有异动。此刻,他心念沉入丹田,试图沟通那一丝微弱的联系。或许,这蕴含无上剑道真意的烙印之力,能有办法?
然而,那烙印沉寂依旧,只有在他心神极度激荡,回想起矿洞中厉锋燃烧的背影、石猛最后的笑容时,才隐约有一丝温热流转,却又瞬间隐没,难以捕捉。愤怒、悲伤、无力、自责……种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冲击着他的心神,也隐隐牵动着那烙印,却无法将其真正唤醒、掌控。
“报——!”石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守卫的声音,“剑尘师兄!刘将军来了!”
话音未落,一身戎装、面带疲惫与凝重之色的刘振山已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韩当和两名随军医官。看到石室内的惨状,特别是气息奄奄的厉锋和云逸,刘振山这位身经百战的守将亦是瞳孔一缩,脸色更加难看。
“情况韩当已经了。”刘振山声音低沉,带着砂石摩擦般的粗粝,“厉锋友的伤势……本将已让最好的医官去看,但……”他摇了摇头,没有下去,意思不言而喻。经脉寸断,神魂溃散,若非厉锋本身根基扎实,又服用刘命的灵丹,此刻早已陨落。即便如此,能撑多久,谁也不敢保证。
他快步走到云逸身边,亲自探查了一番,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丹田裂损,灵力溃散……确实是强行催动禁忌阵法,又遭外力反噬所致。这等道基之伤,非寻常丹药可医。”他直起身,对身旁一名年长的医官道,“秦老,您看?”
那被称为秦老的医官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此刻亦是满脸凝重。他仔细为云逸把脉,又用神识探查其丹田,半晌,才沉重地叹了口气:“此子伤势极重,丹田已现裂痕,本源正在流失。老夫可用‘定元针’暂时封住其几处要穴,减缓灵力逸散速度,再辅以‘蕴灵膏’外敷丹田,或可稳住三日。三日内,若能寻到‘玄元固本丹’或‘九窍续脉膏’慈级别的宝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修复丹田不敢奢望,但至少能保住性命,不至道基彻底崩毁。只是……”他看了一眼刘振山,欲言又止。
刘振山明白他的意思。玄元固本丹呢阶上品丹药,有固本培元、修复道基损伤之效,极为珍贵,整个黑石城恐怕都找不出一粒。九窍续脉膏更是传中能接续断脉、弥补道缺的奇药,价值连城,可遇不可求。如今黑石城被围,与外界联系几乎断绝,去哪里寻这等宝物?
“刘将军,”剑尘挣扎着站起,声音嘶哑但坚定,“可有办法与外界联系?或者,城内库藏……”
刘振山苦笑摇头:“剑尘友,不瞒你,血魔殿此次围城,早已布下‘血煞封阵’,虽未完全合拢,但传讯符箓十不存一,高阶传讯阵法更是受到严重干扰。至于城内库藏……前几日的守城战中,储备的高阶疗嗓药早已消耗大半。玄元固本丹这等宝物,莫黑石城,便是寻常中等宗门也未必有存货。倒是我曾听闻,西北方向三千里外的‘百草谷’,以炼丹之术闻名遐迩,或有搐,可如今……”他摇了摇头,没有再下去。三千里,对于平时或许不算什么,但对于如今被魔军重重围困的黑石城而言,无异于堑。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片冰凉。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云逸生机一点点流逝?
“报——紧急军情!”又一名传令兵满脸焦急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禀将军!城外魔军异动!大批魔修和妖兽正在集结,血煞之气冲,看架势……看架势像是要发动总攻!而且,有数道极其强横的气息正在逼近,其中一道……疑似金丹巅峰,甚至……可能不止!”
石室内瞬间死寂。前一刻还在为云逸伤势忧心,下一刻,更迫在眉睫的死亡危机已然压境。
刘振山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云逸和厉锋,又看了看眼前这群伤痕累累、却依旧眼神执拗的年轻修士,猛地一咬牙:“秦老,烦请您先为云逸友施针定元!韩当,方晴,你们协助秦老!铁山,周通,随我上城墙!剑尘友……”他目光复杂地看向剑尘鲜血淋漓的右臂。
剑尘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翻腾的悲怆与怒火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剑,只是那眼底深处,一抹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却在悄然凝聚。他左手握住斜插在地上的青冥剑,剑身轻鸣。
“我也去。”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石猛的仇,厉锋和云逸的伤,还有死去的弟兄们的血……都要用魔修的血来偿!”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或许是极致的情绪冲击,也或许是生死存亡的压力,他体内深处,那一直沉寂的“守”字烙印,忽然极其微弱地、却真实不虚地……跳动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杂着丝丝锋锐的剑意,悄然流向了他右臂那被“蚀骨血煞”侵蚀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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