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该死!!!”
剑尘的怒吼在狭窄的矿洞中回荡,带着无边的悲愤与决绝。石猛那山岳般挡在身前、却被鲜血瞬间染红的背影,如同最炽烈的火焰,点燃了他灵魂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
识海之中,那柄因守护意志而光芒大放的淡金色剑意虚影,震颤得愈发剧烈,仿佛要挣脱某种无形的束缚,透体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锋锐、坚韧、纯粹至极的“守护”意念,伴随着滔的怒焰,自剑尘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然而,就在这守护剑意被强烈情感引动、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异变突生!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剑尘体内响起。这嗡鸣并非耳闻,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带着一种苍茫、古老、却又无比熟悉的波动。
是那枚自他踏入仙路之初,便沉寂于体内,只在血煞谷魔潮中因守护同门而被动触发过一次的神秘烙印!那来自韩长老,却又似乎蕴含着更深层秘密的守护烙印!
此刻,在剑尘自身守护意志被石猛的牺牲彻底点燃、自身又面临三名金丹杀手绝命一击的生死存亡关头,这枚沉寂已久的烙印,仿佛被投入滚油的火星,骤然被引燃、激活!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只有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暖流,自剑尘丹田深处,那烙印所在之处,悄然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融入他每一寸筋骨血肉,每一缕奔腾的灵力,甚至是那正在识海中剧烈震颤、即将成型的守护剑意虚影之中!
这暖流并非狂暴的力量灌输,而更像是一种本质的“唤醒”与“共鸣”。它并未强行拔高剑尘的修为境界,却让他体内原本因重伤和消耗而滞涩的五行灵力,瞬间变得活泼泼、充满生机,运转速度快了数倍不止!更让他的神识变得无比清明、敏锐,周围的一仟—杀手袭来的轨迹、石猛沉重倒地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的杀意与血腥,甚至岩壁细微的纹路——都清晰地倒映在心湖,纤毫毕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放缓。
为首杀手那原本快如鬼魅、直取剑尘咽喉的利爪,在剑尘此时的感知中,轨迹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爪尖凝聚的、足以撕裂金铁的阴毒劲力。侧翼杀手配合袭来的幽影与匕首,也仿佛被放慢了速度。就连那控场杀手维持的、让剑尘如陷泥沼的十倍重力场,在这股暖流融入身体后,也变得如同寻常,束缚大减。
更重要的是,剑尘胸中那股因石猛重伤而沸腾的暴怒与守护意念,在这暖流的浸润下,非但没有被冲淡,反而变得更加凝练、纯粹,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去除了所有杂质,只剩下最本源的“守护”执念。这股执念,与识海中那柄淡金色的剑意虚影,以及体内苏醒的烙印之力,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他“看”到了石猛背上狰狞的伤口,看到了那汩汩涌出的、带着乌黑毒素的鲜血,看到了石猛那逐渐涣散、却依旧带着不甘与担忧的眼神。
“不……能……死……”
“石师兄的伤……必须立刻救治……”
“证据……必须带回去……”
“你们……拦我者……死!”
所有的杂念在这一刻被摒弃,只剩下最纯粹、最坚定的守护之心——守护身后倒下的兄弟,守护用性命换来的证据,守护返回宗门的希望,斩杀一切阻拦在前的敌人!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并非来自剑尘手中的铁剑,而是自他灵魂深处响起,与那烙印的嗡鸣、剑意的震颤交织在一起。他眼中原本因愤怒而蒙上的淡金光晕,此刻骤然变得清澈、明亮,却又深邃如渊,仿佛倒映着亘古不变的星河与最坚定的磐石。
就在为首杀手的利爪距离他咽喉不足三寸,侧翼杀手的匕首寒芒已刺破他护体灵光的刹那——
剑尘动了。
没有惊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光芒万丈的灵力狂潮。他的动作简洁、直接,甚至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韵律。
他只是微微侧身,手中那柄平平无奇的铁剑,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突破了空间限制的速度,斜斜向上撩起。
这一剑,没有繁复的招式变化,没有属性的灵力附加,甚至没有灌注多少他自身的灵力。
有的,只是那融入了他所有守护意志、被烙印之力唤醒共鸣、凝练到极致的一点剑意锋芒!以及,烙印流淌出的那股暖流所赋予的、对身体和灵力绝对精准的掌控,对时机妙到毫巅的把握!
剑光,乍现。
并不璀璨夺目,反而显得有些黯淡,仿佛敛尽了所有的光华,只留下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虚无的淡金色细线。
然而,就是这道看似不起眼的淡金色细线,在触及为首杀手那覆盖着漆黑鳞片、足以抓碎灵器的利爪时——
嗤!
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没有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平滑切开的声响。
那只足以轻易抓碎剑尘咽喉的、属于金丹期杀手的利爪,连同其上半截臂,连同上面凝聚的阴毒劲力,连同护体的漆黑魔元,被这道淡金色细线,无声无息地,从中斩断!
断口处光滑如镜,甚至没有鲜血立刻喷出,仿佛被某种极致的高温或锋锐瞬间封住了伤口。
“什么?!”为首杀手一直冷漠无情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甚至带着一丝恐惧。手臂被斩断的剧痛都仿佛慢了一拍才传来,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那道淡金色的剑光之中,蕴含着一股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难以言喻的意志力量!那绝非筑基期修士所能拥有!
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金丹杀手,虽惊不乱,断臂处黑气狂涌,瞬间止血,身形暴退,同时厉喝:“心!有古怪!全力出手,格杀勿论!”
他兔快,但剑尘的剑,却仿佛早已预判到了他的退路。
那一道斩断手臂的淡金色剑线,去势未尽,在空中划过一个微而精妙的弧度,竟如附骨之疽般,追着暴湍杀手首领,直取其眉心!速度之快,角度之刁,仿佛无视了空间距离!
与此同时,剑尘的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在侧翼杀手那柄刺向他肋部的匕首即将及体的瞬间,后发先至,点在了匕首的侧面。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
侧翼杀手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却又凝练到极点的诡异力道从匕首上传来,那力道并非蛮力,而是一种高频的、带着奇异震颤的劲力,瞬间瓦解了他附着在匕首上的阴毒灵元,震得他五指发麻,匕首差点脱手飞出!他心中大骇,这怎么可能是一个筑基期修士能做到的?!
而就在这两名杀手被剑尘这突如其来、诡异莫测的两击所阻,攻势为之一滞的瞬间——
那股一直笼罩剑尘和石猛、由第三名控场杀手维持的十倍重力场,毫无征兆地……溃散了!
并非被强行破开,而是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消融。那名控场杀手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眼中满是骇然。他感觉到自己以金丹灵力布下的、足以困杀普通筑基修士的重力禁制,在触碰到那淡金色剑线散逸出的、微不可察的余波时,竟如同遇到列克星,自行瓦解崩散!那股剑意之中蕴含的某种“规则”层面的东西,完全碾压了他的术法结构!
这一切来话长,实则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剑尘出剑,到断臂、廷破禁,不过短短一两个呼吸。
矿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石猛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那杀手首领断臂处血液开始滴落的轻微声响。
三名黑煞的金丹杀手,呈三角之势围着剑尘,却无一人再敢贸然上前。他们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惊疑,甚至是一丝……忌惮。
眼前这个原本被他们视为随手可碾死的筑基期子,身上发生了什么?那股突然出现的、让他们灵魂都感到压抑颤栗的力量是什么?那淡金色的、凝练到可怕的剑光又是什么?
剑尘持剑而立,站在石猛身前,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血迹未干,胸口玄冰护心佩的光芒也暗淡了许多。但他的身姿却挺拔如松,眼神清明而冰冷,手中的铁剑剑尖,一滴属于杀手首领的黑血,正缓缓滴落。
他体内的那股暖流正在缓缓退去,烙印重新归于沉寂。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识海中那柄淡金色的剑意虚影之间,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方才那惊艳的一剑,并非烙印赋予了他超越自身的力量,而是烙印之力唤醒了他自身的潜能,放大了他刚刚萌发的守护剑意的威能,并以一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这份意志与力量,完美地凝聚、释放了出来。
代价是巨大的。他能感觉到神魂传来阵阵虚弱与刺痛,经脉也因方才超越极限的灵力运转和那股暖流的冲刷而隐隐作痛。这一剑,几乎抽空了他此刻大半的心神与力量。
但他不能倒下。
石猛重伤垂危,证据尚未送返,强敌环伺。
他缓缓抬起剑,指向那断了一臂、惊疑不定的杀手首领,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现在,该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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