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会结束后的第二日，执法堂一间静室郑
李长老、韩长老、秦老三人再次聚首。与议事大殿的肃穆不同，此间气氛略显凝重。三人面前摊开着一张描绘着玄宗势力范围及周边区域的灵图，其中靠近西部蛮荒边缘的数座城池被特别标注出来，包括可能涉及的三座边境大城：铁岩城、流风城、青木城。
“宗主既已定下调子，暗中详查，那这人选，首要便是可靠、机警，且不易惹人注目。”李长老手指在灵图上缓缓划过，“剑尘此子，确为最佳人选。他亲历血煞谷，对魔气感知敏锐，临敌反应与心性皆是上佳。更重要的是，他筑基初期的修为，在外行走，不会过于引人注意。若派金丹弟子，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韩长老微微颔首：“此子剑意初成，对邪祟阴煞之物自有克制，应对突发危机也多一分把握。只是他神魂与剑意损耗不轻，需得尽快调养恢复。我冰莲峰的‘冰魄凝心丹’对稳固神魂有些效用，稍后可让云逸给他送去两粒。”
秦老抚须，眼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决断：“老夫已查看过，他根基未损，只是透支过度。配合丹药与自身调养，旬日之内当可恢复行动之力。至于风险……”他看向李长老，“既是暗中调查，身份、路线、接应，都需周密安排。尤其是边境之地，势力交错，鱼龙混杂，更有魔踪潜伏，安全必须放在首位。此外，他一人之力终究单薄，需有可靠助手。”
李长老点头：“助手之人选，我与韩师妹亦有人选。执法堂弟子陈岳，筑基后期，行事沉稳，精通追踪、隐匿、刑讯，熟悉宗门在边境的一些暗线，可为明面或暗中的策应。冰莲峰可出一位精擅治疗、探查的筑基弟子，以防不测。至于秦师兄这边……”
“剑尘那边，老夫自有安排。”秦老道，“他那位至交好友，石猛，筑基初期，炼体有成，悍勇忠诚，可为他臂助。此子心思虽不如剑尘细腻，但值得信赖，且体修身份，在某些场合或有意想不到之用。”
三人正商议间，静室外传来弟子通报声：“禀长老，刑堂赵长老遣人送来玉简，言有要事相商。”
李长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与韩长老、秦老交换了一个眼神。“让他进来。”
一名身着刑堂执事服饰、面容精干的筑基中期弟子步入静室，恭敬行礼后，奉上一枚玉简：“弟子赵明，奉赵长老之命前来。赵长老言，对昨日宗主所定调查血煞谷后续之事，有些许补充建议，特呈于三位长老参详。”
李长老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将玉简递给韩长老和秦老。二人看过，韩长老面罩寒霜，秦老则冷笑一声。
玉简中，赵长老以刑堂首座、负责宗门内部监察防卫的名义，对此次暗中调查提出了数条“补充建议”，措辞冠冕堂皇，实则处处掣肘：
其一，认为调查范围不宜过广，应集中力量清查血煞谷周边百里即可，以免分散精力，劳师动众，反被魔道所乘。所谓“边境三城”之，仅为俘虏片面之词，不足为凭，不宜过早将调查重点放在城池，以免惊扰地方，影响仙朝与宗门关系。
其二，对调查人选提出“审慎”建议。言明剑尘虽勇，但毕竟修为尚浅，且新遭重创，神魂不稳，恐难当大任。提议由刑堂选派“经验丰富、修为扎实”的资深筑基弟子带队，剑尘可从旁协助，“积累经验”即可。
其三，强调调查需“依规进斜。所有调查所得信息、线索，需及时与刑堂“沟通报备”，尤其是涉及宗门内部人员嫌疑时，必须由刑堂主导核查，以免有人“借题发挥”，损害同门之谊，破坏宗门稳定。
其四，对资源调配提出限制。认为此事尚在调查初期，不宜占用过多宗门资源，建议“量力而斜，以现有执法堂、冰莲峰、传功殿资源为主，刑堂可“酌情”提供有限支持。
这四条建议，条条都打在关键处。限制调查范围，是怕真查到边境三城，牵扯出更多；质疑并试图替换调查人选，是不想让剑尘这个“变数”和亲历者深入核心；要求信息报备、刑堂主导内部审查，是试图掌控调查进程，必要时可掐断线索；限制资源，则是给调查设置障碍。
“赵长老真是‘思虑周全’啊。”秦老将玉简放在桌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那刑堂弟子赵明垂首而立，不卑不亢：“赵长老也是一心为公，虑及宗门稳定。长老会虽定下调查之议，但具体章程仍需斟酌。刑堂职责所在，不敢不尽心。”
李长老看着赵明，缓缓道：“赵长老的建议，我等收到了。调查方略与人选，宗主已授权我三人拟定。若有需要刑堂协助之处，自会按宗门规矩办理。你回去复命吧。”
赵明躬身：“是。弟子告退。”完，转身离去，脚步沉稳，显然有备而来。
待其走后，韩长老冷声道：“赵无极这是摆明了要插手，甚至是想将调查主导权揽过去。限制范围、替换人选、把控信息、卡住资源……步步为营，好算计。”
“他越是这样，越明此事不简单，或许真如静水师妹所言，内部有人心里有鬼。”李长老目光锐利，“他怕我们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秦老沉吟道：“他敢如此，定有所恃。刑堂权柄颇重，又在宗门内部监察方面有然名分。宗主虽命我三人负责，但赵无极若以‘宗门稳定’、‘规矩程序’为由硬要掺和，甚至煽动部分长老支持，我等也会颇为被动。尤其是限制资源一项，若他咬定不松口，调查确实会举步维艰。”
“那该如何应对？莫非真要按他的，将调查范围限定在血煞谷周边？那与掩耳盗铃何异？”韩长老蹙眉。
李长老在室内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眼中闪过一丝果决：“他有限制，我们也有对策。调查范围，明面上可暂定血煞谷周边，但暗地里，我们必须派人前往边境三城查探。此事需绝对保密，除我三人及执行弟子外，不得有第四人知晓。至于人选……”
他看向秦老和韩长老：“剑尘必须去。他乃关键，换其他人，未必有他那般敏锐的感知和决断。赵无极想换人，无非是觉得剑尘年轻，修为浅，又是秦师兄你的弟子，怕查出对他不利之事。我们偏要用他！至于伤势，加紧调养便是。助手方面，陈岳可靠，石猛可用，冰莲峰弟子照派。但需另派一组可靠人手，在明处，按赵无极划定的范围调查，以掩人耳目。”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秦老眼睛微亮，随即又皱眉，“只是如此一来，剑尘他们暗访的风险更大，且得不到宗门明面上的太多支持，资源也会吃紧。”
“资源方面，老夫与韩师妹可私下调拨一部分。老夫的积蓄，支撑一次暗中调查，还绰绰有余。”秦老沉声道，“至于风险……既是修行之路，何来万全？况且，暗中行事，有时反而比大张旗鼓更安全。只是联络、接应、退路，需谋划得万分周密。”
韩长老也点头：“冰莲峰在流风城有一处隐秘联络点，可加以利用。另外，我可赐下几道保命遁符和敛息匿形之物。”
三人又详细商议了许久，初步拟定了明暗两条线的调查方案、人选、联络方式、应急预案等。然而，就在方案将定未定之际，静室禁制又被触动。
这次来的，是宗主座下的一名道童。
“三位长老，宗主有请，往枢殿偏殿一叙。”道童恭敬传达。
三人对视一眼，心知定是赵长老那边已有动作。宗主此时相召，恐怕就是要对此事做出最终决断，平衡两方意见。
“走吧，是福是祸，终须面对。”李长老整理了一下衣袍，当先走出静室。
韩长老与秦老紧随其后。他们知道，与赵长老一派的角力，从现在起，才真正开始。而剑尘，这个尚未完全从重伤中恢复过来的年轻弟子，已然被推到了这场风波的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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