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剑池归来的第二日，剑尘便径直前往玄宗的典籍阁。
典籍阁位于主峰山腰，是一座古朴的七层高塔，飞檐斗拱，弥漫着岁月沉淀的气息与淡淡的书卷墨香。塔内空间广阔，以特殊阵法拓展，收藏着玄宗立派以来收集、编纂的无数典籍、功法、杂记、秘闻。
剑尘亮出身份玉牌，守阁长老核对后，便放他入内。前三层对所有内门弟子开放，收录的大多是基础功法、常见术法、宗门规章、地理志异、前辈游记心得等。第四层开始，则需要相应的贡献点或特殊权限。
剑尘此行的目标明确，直接在三层的历史、杂闻区域，开始查找与“剑神碑”相关的记载。
然而，正如他之前翻阅时所知，公开的典籍中，关于剑神碑的记录大多语焉不详，流于传。有的玉简中只提了一句“禁地核心有上古残碑，疑似与剑神有关，蕴含无上剑道，然非有缘者不可得”，有的则稍微详细些，但也只是描述“残碑高约三丈，非金非石，材质不明，上有古老剑痕与残缺符文，观之令人神魂悸动，历代祖师曾于碑前悟道”云云。
至于剑神碑的具体来历、上面记载了什么、所谓“剑神”究竟是何等存在、又与玄宗开派祖师玄剑尊有何关联，则一概没有明确记载。偶尔有一些前辈的观碑心得杂记，也多是描述感悟时的艰难与收获的模糊，对于石碑本身，依旧是讳莫如深。
剑尘在典籍阁中待了整整一日，翻阅了数十枚相关玉简，所得信息依旧零碎，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这反而让他心中的疑惑与好奇更甚。宗主凌霄真人特批他每月观碑的资格，绝不会是无的放矢。这剑神碑，必然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傍晚时分，剑尘带着些许失望与更多疑问，返回了百草园。
刚踏入院，便见秦老正躺在摇椅上，对着边的晚霞，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见他回来，眼皮抬了抬，含糊道：“回来了？看你气息沉凝，隐有金铁交鸣之意内蕴，剑池三日，收获不啊。剑意……初步凝实了？”
剑尘心中微凛，自己已尽力收敛气息，没想到秦老还是一眼看了出来。他恭敬行礼：“师父明鉴，弟子侥幸有所得。”
“侥幸？”秦老嗤笑一声，坐起身，浑浊的老眼在剑尘身上扫过，仿佛能看透一切，“剑意凝实，乃剑道修行第一道大门槛，无数剑修终生卡在此关之前。你能在炼气期便跨过，凭借的可不只是侥幸。是你自己选的路，悟的道，受的磨砺。”
他顿了顿，灌了口酒，慢悠悠道：“去典籍阁了？想查剑神碑？”
剑尘并不意外秦老能猜到，点头道：“是。宗主厚赐，弟子不敢怠慢，想多了解些。只是……典籍所载，多是传闻，语焉不详。”
秦老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渐渐暗淡的际，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典籍里没有的，要么是宗门禁忌，要么……是连宗门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楚。”
他转过头，看向剑尘，眼神变得深邃：“子，你既然凝练了剑意，又有此机缘，有些事，老头子倒是可以跟你。不过，听过便罢，莫要外传，也莫要轻易去求证，至少在你有足够实力之前。”
剑尘神色一肃，知道秦老这是要告知他一些真正的秘辛了。他走到秦老身旁的石凳坐下，正色道：“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秦老又喝了口酒，似乎在组织语言，良久才缓缓开口：“剑神碑的传，由来已久，甚至在我们玄宗立派之前，便已存在。”
剑尘心头一震。玄宗立派已超过三千年，这剑神碑的来历竟如此古老？
“据宗门最古老的、只有历代宗主与少数太上长老才能翻阅的秘典残卷记载，”秦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讲述古老传的神秘感，“上古时期，此界曾爆发过一场席卷地的神魔大战，打得山河破碎，日月无光。有真正的‘神’与‘魔’在此界陨落。”
“神？”剑尘瞳孔微缩。在当今修行界，“神”更多是传，是修士对至高境界的向往与尊称，难道上古时期，真有那般存在？
“不错。”秦老点点头，“那一战太过久远，细节已不可考。只知大战末期，一位执掌‘剑’之法则的至高存在——后世尊称为‘剑神’，与一尊可怕的外邪魔同归于尽于此界某处。剑神陨落前，其佩剑崩碎，部分碎片与他的传承印记，化作了一块石碑，坠落大地。这，便是‘剑神碑’的由来。”
剑尘听得心潮澎湃。剑神陨落，佩剑碎片与传承所化的石碑？这来历，远比典籍中记载的“上古残碑”要惊让多！
“那碑上的剑痕与符文……”剑尘忍不住问。
“相传，便是剑神毕生剑道感悟的烙印，以及其佩剑碎片所蕴法则的显化。”秦老缓缓道，“但经历了无尽岁月与那场大战的摧残，石碑早已残破不全，上面的传承也支离破碎，难以窥得全貌。而且，神之传承，岂是凡人可轻窥？修为不足、心性不坚、剑道资质不够者，强行观碑，轻则神魂受损，重则道基崩毁，甚至被石碑残留的剑神意志或那邪魔的残余气息侵蚀，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剑尘倒吸一口凉气，原来观碑竟有如此风险。
“那我玄宗开派祖师玄剑尊……”剑尘想起典籍中提及祖师曾于碑前悟道。
秦老眼中露出崇敬之色：“祖师纵奇才，于微末中崛起，游历下时，意外发现了这块深埋地底、被然阵法笼罩的残碑。他在碑前枯坐百年，以其无上慧根与坚韧心性，硬是从那些支离破碎的传承烙印中，参悟出了一部分剑道真谛，并以此为基础，结合自身感悟，创出了我玄宗的根本剑道传常后来，祖师便在此开宗立派，一方面是为了传承道统，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守护这剑神碑，防止其落入心术不正者手中，或那邪魔气息泄露，为祸世间。”
原来如此！玄宗竟是因守护剑神碑而建立！剑尘心中豁然开朗，许多疑惑有了答案。为何剑神碑会成为宗门禁地核心？为何观碑资格如此苛刻？不仅仅是因为其珍贵，更是因为其潜在的危险与责任！
“祖师仙去前，曾留下训示：剑神碑关系重大，蕴含无上剑道，亦有大凶险。后世弟子，唯有心性纯正、剑道赋卓绝、且所悟剑意能与石碑产生共鸣者，方可尝试观碑，寻求机缘。强行感悟，有害无益。”秦老看向剑尘，目光复杂，“宗主特许你观碑，固然是看重你的赋与在柳如龙一事中展现的某种特质，但何尝不是一种试探与期待？他想看看，你这刚刚凝实的剑意，是否与那剑神碑，存在着一丝缘法。”
剑尘默然。原来宗主赏赐的背后，还有这层深意。是想看看自己这个“怪胎”，能否与剑神碑产生共鸣？是福是祸，确实难料。
“你如今凝实的，是‘守护’剑意吧？”秦老忽然问道。
剑尘点头，并不意外秦老能看出。在剑池核心感悟时，那道暗黄色剑意碎片传递的意念，以及自身剑意的特质，都明确指向“守护”。
秦老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有些感慨：“守护剑意……在众多剑意中，算是较为特殊的一种。不主杀伐，不重诡变，讲究的是坚忍、稳固、后发制人、庇佑一方。据秘典零星记载，上古那位剑神，其剑道似乎也偏向于‘守护’与‘裁决’，守护苍生，裁决邪魔。你的剑意，或许……真的与那石碑有缘，但也可能，会引发石碑内残留的、更深层的东西，无论是传承，还是……危险。”
他拍了拍剑尘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告诉你这些，是让你心中有数，莫要将观碑视为单纯的机缘。下个月，你去禁地外围观碑时，务必慎之又慎。若感觉不适，或神魂有异，立刻停止，退出禁地范围，切不可逞强。机缘再好，也比不上性命和道基重要。记住了？”
剑尘重重点头：“弟子明白，多谢师父告知。”
秦老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躺回摇椅：“明白就好。去吧，刚凝实剑意，还需好好温养稳固。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老头子我还等着看你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呢。”
剑尘躬身一礼，退出了院。夜色已深，他抬头望向主峰后山那被层层阵法笼罩、显得朦胧而神秘的禁地方向，心中思绪翻腾。
剑神碑，剑神传承，上古神魔大战，宗门守护的职责……这些信息，远超他之前的想象。宗主特许观碑，既是大的机缘，也可能意味着要卷入更深的旋危
但，他握紧了拳头，眼中光芒闪动。修行之路，本就是逆而行，步步凶险。既然有此机缘，岂有畏缩不前的道理？更何况，他隐约觉得，自己这“守护”剑意，与那剑神碑之间，或许真的存在着某种莫名的吸引。
下个月，禁地外围，剑神碑前，且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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