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死寂仍在蔓延。
柳如龙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感受着神识被硬生生斩灭带来的刺痛，以及体内那丝几乎难以察觉、却异常顽固地盘踞在经脉症带着寂灭与锋锐之意的异种剑气，心中掀起了滔巨浪。
他修行至今，身为瀚海灵体，宗主亲传，半步金丹，被誉为玄宗百年不遇的才，道子候选人，内门第一人。同辈之中，能让他正视者寥寥无几，能与他战至百招者已是凤毛麟角，至于让他受创、被正面击退、心神为之震慑……这绝无仅有！
刚才那究竟是什么？！
那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古老剑鸣，那一道让他的瀚海灵体本能战栗的恐怖威压，那一缕瞬间湮灭他神识、甚至穿透他七重“玄元真水壁”防御的寂灭剑意……绝非一个炼气期弟子所能拥有！不，就算是一般的金丹修士，也绝不可能拥有如此本质高绝、甚至触及“道”之本源的力量！
惊骇过后，是深深的不解，以及一种被冒犯、被超越、甚至被某种未知存在“俯视”的屈辱与忌惮。尤其是当他看到擂台上昏迷不醒、似乎毫无异常的剑尘时，这种复杂情绪更甚。
是某种一次性消耗的保命底牌？是体内封印的古老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不弄清楚，念头不通达！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心绪。身为宗主嫡传，他心智远超常人，很快便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那抹探究与凝重挥之不去。
“此战，尚未结束。”柳如龙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他必须弄清楚，哪怕只是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测，为了驱散那丝让他道心都产生一丝裂痕的阴影。
他不再将剑尘视为一个普通的对手，而是某种需要他全力探查的“异数”。他向前一步，体内玄元真水诀运转，半步金丹的修为全力催动，周身淡蓝色的水光氤氲，气息比之前更加深沉浩瀚。但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准了昏迷的剑尘。
这一次，他并非攻击，而是施展了《玄元真水诀》中一门偏向辅助与探查的秘术——“水镜溯影”。此法以精纯水行灵力为引，构筑无形灵网，可探查目标体内异常灵力波动、神魂状态，乃至追溯短暂时间内的能量残留，温和而隐秘。他打算在不进一步伤害剑尘的前提下，仔细探查其体内那股神秘力量的根源，尤其是胸口那处刚才似乎有微弱异样波动的……
然而，就在柳如龙那精纯、浩瀚、带着温和探查意味的玄元真水灵力，如同无数无形触手，即将触及剑尘身体，特别是靠近其胸口区域的刹那——
“轰隆——！！！”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霸道、更加充满毁灭性的力量，猛然自剑尘体内，不，是自他胸口那暗金烙印深处，轰然爆发！
仿佛是被柳如龙这第二次、且更加“靠近本源”的探查彻底激怒！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剑鸣，而是有形有质的恐怖反击！
一道极其细微、凝练到极致、通体呈现深沉暗金色、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型剑气，自剑尘胸口一闪而出！这道剑气细如发丝，却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锋锐与寂灭之意，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法理，破灭万般虚妄！
它出现的刹那，柳如龙以“水镜溯影”构筑的无形灵力网络，如同遇到了骄阳的冰雪，无声无息地寸寸湮灭、消融！甚至柳如龙附着其上的那一缕神识，也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传来针扎般的剧痛！
“什么？！”
柳如龙脸色狂变，心中警兆瞬间攀升到顶点！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瀚海之势”催动到极致，同时双手在身前飞速结印，体内精血微微燃烧，一层层凝实无比、流淌着玄奥符文的淡蓝色水光护罩瞬间在他身前叠加涌现！
“玄元真水·无相归元壁！”
这是他目前所能施展的最强防御神通，蕴含一丝“水之至柔，万法归元”的真意，防御力远超之前的“七重壁”，是他准备用来应对金丹期对手的底牌之一！此刻面对这诡异的暗金剑气，他毫不犹豫地用了出来！
然而，那暗金剑气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那层层水光护罩的防御，在击溃“水镜溯影”的灵力网络后，微微一闪，便已穿透了“无相归元壁”，直接没入了柳如龙的胸口！
“噗——！”
柳如龙浑身剧震，如遭重锤轰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口中猛地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鲜血，其中甚至夹杂着几缕暗金色的诡异剑气丝线，在空中闪烁几下才缓缓消散。他人在半空，脸色已然惨白如纸，周身气息瞬间变得紊乱不堪，那浩瀚平和的“瀚海之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急剧衰弱，体内玄元真水灵力更是如同沸水般翻腾暴走，疯狂地涌向胸口，试图去镇压、消磨那道侵入体内的暗金剑气。
“蹬蹬蹬蹬蹬！”
柳如龙足足倒飞出十余丈，落地后又踉跄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右手死死捂住胸口，指缝间有淡金与暗金色的光芒交替闪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与骇然交织的神情。他能感觉到，那道细微的暗金剑气虽然量极少，但本质高得可怕，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斩灭”与“归寂”的道韵，正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疯狂破坏着他的灵力结构，甚至隐隐侵蚀他的本源！若非他根基无比扎实，瀚海灵体生机磅礴，玄元真水灵力中正浑厚，兼有强大的自愈与包容特性，换成普通筑基圆满，恐怕这一下就要经脉寸断，修为大损！
“龙儿！”主看台上，一直稳坐的凌霄真人脸色一变，霍然起身。他刚才就察觉到了剑尘体内的异常，但没想到这反击竟如此凌厉霸道，连柳如龙都吃了大亏！
秦老浑浊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身形微动，似乎想做什么，但看了凌霄真人一眼，又停了下来。
“剑气反噬……好霸道的反噬之力！”凌霄真人目光如电，瞬间看清了柳如龙体内的状况，眼中惊色更浓。他不再犹豫，隔空一指点出。
一道温润如水、却蕴含着浩瀚伟力的淡青色光芒，瞬间跨越空间，没入柳如龙体内。这道光芒一入体，便化作涓涓细流，所过之处，柳如龙体内暴走的灵力迅速平复，那道横冲直撞的暗金剑气，在这道淡青色光芒的包裹与消磨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镇压、炼化、最终消散。
柳如龙闷哼一声，脸色由惨白转为潮红，又缓缓恢复，但气息明显萎靡了一大截，显然受伤不轻。他放下捂住胸口的手，朝凌霄真人躬身一礼：“多谢师尊出手相助。”
然后，他缓缓抬头，目光复杂至极地看向依旧昏迷的剑尘，沉默片刻，最终沉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与震撼：“此战……我认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内门第一人，半步金丹的柳如龙，竟然主动认输？而且还是在对一个昏迷的炼气期弟子，在自己被诡异剑气所伤之后？！
裁判长老也愣住了，看看倒地昏迷的剑尘，又看看明显受伤、主动认输的柳如龙，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判定。
“此战，剑尘胜。”凌霄真饶声音平静地响起，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为这场匪夷所思的决赛，定下了最终的结果。
他一步迈出，身形已出现在擂台之上，先是一挥手，一道柔和的灵力托起昏迷的剑尘，仔细探查其状况。片刻后，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思索，但并未多言，只是又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灵气逼饶丹药，喂入剑尘口中，以灵力助其化开。
“秦师弟，此子伤势颇重，根基亦有动荡，便交由你带回百草园，好生调养。所需丹药，从本座库中支取，务必使其尽快恢复，不得有损道基。”凌霄真人将剑尘交给不知何时也来到台上的秦老，郑重吩咐道。
“谨遵宗主法旨。”秦老接过剑尘，点头应下，深深看了凌霄真人一眼。
凌霄真人又看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柳如龙，温声道：“龙儿，你体内异种剑气虽已被为师驱散，但本源受了一丝震荡，需静心调养数日，不可大意。此番经历，于你而言，或未必是坏事。”
柳如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躬身道：“弟子明白。谢师尊教诲。”
他再次看向被秦老抱着的剑尘，眼神中的惊骇、忌惮、不甘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探究与凝重所取代。他知道，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结束。这个叫剑尘的师弟，身上隐藏的秘密，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而台下，早已是议论纷纷，各种猜测、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年身上。
一剑，不，是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神秘剑气，竟然重创了半步金丹的柳如龙，逼得其主动认输？
这个剑尘，究竟是何方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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