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站直身体,胸中金光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入黑铁剑。剑身那道裂纹深处,金芒大盛,像有熔岩在裂缝中流淌,将乌沉的剑身映成暗金色。他能感觉到,剑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是承载了超越极限的力量后,发出的渴望“释放”的嗡鸣。
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郑重。他不再保留,青锋剑一震,剑身亮起刺目的青光,剑气吞吐三尺,隐隐有风雷之声。炼气十层巅峰的灵力完全爆发,整个擂台的空气都变得粘稠,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风刃在切割、旋转。
“来。”周只了一个字。
剑尘动了。他不再追求“以拙破巧”,不再执着“以静制动”,只是将心中那股“成器”的意志,全部倾注在剑郑黑铁剑化作一道暗金色的雷霆,劈向周。
没有技巧,没有变化,只有最纯粹的、一往无前的“劈”。
“当——!!!”
剑刃与剑刃对撞,爆发出比之前更响十倍的巨响。狂暴的气浪呈环状炸开,撞得防护结界剧烈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擂台地面,以两人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到边缘。
剑尘倒飞出去,撞在结界上,又弹回地面,单膝跪地,一口鲜血喷在身前。左肩伤口彻底撕裂,鲜血如泉涌,瞬间染红了大半身子。黑铁剑上那道裂纹,又扩大了三分,几乎要将剑身从中劈开。
但他握着剑的手,很稳。眼中金光燃烧,死死盯着周。
周站在原地,脚下地面下陷三寸。他握剑的手虎口处,血迹更多了,顺着手腕流下,滴在青石地面上。但他神色不变,只是低头看了看手,又抬头看向剑尘,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叹。
“好一剑。”周缓缓道,“这一剑,赢魂’了。但光有魂不够,还要赢骨’。你的剑骨,还不够硬。”
剑尘咳着血,撑着剑,缓缓站起。他能感觉到,续脉丹的药力在飞速流逝。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胸中大半金光,也加速了药力的消耗。时间不多了。
“那就……再来!”剑尘低吼,再次冲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种近乎自毁的全力劈斩。他将心神沉入胸中剩余的金光,用金光去“感应”周的剑,去“寻找”周剑势中那些微不可察的、因硬接刚才那一剑而产生的“涟漪”。
像打铁。一锤下去,铁坯变形,但也会在某个位置,产生最细微的应力集郑找到那个点,下一锤,就能事半功倍。
“叮叮当当……”
密集如暴雨的金铁交击声,瞬间充斥整个罡台。剑尘的剑,不再是一味猛攻,而是有了节奏。时重时轻,时快时慢,时实时虚。他在试探,在寻找,在“听”周剑势的回响。
周的剑,依旧圆融。但剑尘能感觉到,在每次硬撼之后,周的剑势会有极其短暂的一丝“涩”。不是破绽,是灵力运转、剑势转换时,必然存在的、不可避免的“间隙”。就像最精密的机械,齿轮咬合再完美,也会有间隙。
他要找的,就是那“间隙”。
二十招,三十招,四十窄…
剑尘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左肩血流不止,右肋被剑气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左腿也被剑风扫中,皮开肉绽。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周的剑,一剑一剑地攻,一剑一剑地守。
他的呼吸越来越乱,但眼神越来越亮。胸中金光虽然黯淡,但每一次流转,都更加凝实。黑铁剑上的裂纹,在每一次碰撞中都会扩大一分,但裂纹深处的金芒,也越来越盛。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台上那两个浴血奋战的身影。这已经不是比赛,是意志的比拼,是剑道的碰撞。很多弟子看得目眩神迷,又心惊胆战。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又如此精彩的对决。
“已经……七十招了。”有弟子喃喃道,“剑尘竟然还能撑住……”
“他的剑,好像在变……”另一个弟子低声道,“虽然还是那套笨重的剑法,但感觉……不一样了。更‘活’了。”
主宾席上,秦长老已经放下了酒葫芦,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擂台。徐长老额角见汗,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洛冰依旧清冷,但冰灰色的眼眸深处,映着台上那柄暗金色的、裂纹蔓延的黑铁剑,指尖在袖中微微颤抖。
“他在学。”秦长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带着压抑的激动,“他在用周的剑,磨自己的剑。每一招碰撞,他都在‘听’,在‘记’,在‘悟’。这子的悟性……简直可怕。”
台上,第八十眨
剑尘一剑刺出,被周轻易荡开。但剑尘手腕一翻,剑身顺着荡开的力道画了个弧,从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再次刺入。周剑势一转,将这一剑再次化解。但剑尘的第三剑,又到了。
不再是单纯的“刺”,是“刺”中带“撩”,“撩”中藏“点”。三剑连环,一气呵成,虽然速度远不如李轻尘,但那种连绵不绝、后招无穷的意味,竟然有了几分周剑法“圆融”的影子。
周眼中精光一闪,青锋剑如游龙摆尾,将三剑尽数挡下,然后顺势反刺。剑尘不闪不避,黑铁剑横在胸前。
“当!”
剑尘再次被震退,嘴角溢血。但他眼中金光大盛,仿佛抓住了什么。
“圆”不是目的,是手段。周的“圆”,是为了更好地发力,更好地变化,更好地防御。那自己的“实”,能不能也“圆”起来?不是变成周那样的“圆”,是属于自己的、“实”的圆?
像打铁。铁坯是实的,但好铁匠能让铁坯在锤打下,变成任何想要的形状——圆的,方的,扁的,尖的。形状可变,但“实”的本质不变。
第九十眨
剑尘的剑法,开始变了。依旧重,依旧拙,但不再“死”。他的手腕开始有了细微的旋转,脚步开始有了巧妙的腾挪,剑势开始有了虚实的变化。虽然还很生涩,远不如周圆融,但那种“活”起来的感觉,让周的剑,第一次出现了片刻的迟滞。
“咦?”周轻咦一声,眼中兴趣更浓。他能感觉到,剑尘的剑,正在从一块“顽铁”,向一件“器”蜕变。虽然粗糙,但已经有了“器”的雏形。
“好!”周忍不住赞道,“你悟了。但还不够。你的‘实’,还缺最后一点——‘意’。没赢意’的剑,再圆,也是死物。”
“意……”剑尘喃喃重复,手中剑不停,继续攻守。
意是什么?是守护?是成器?是……
他忽然想起青石村的那个夜晚,火光冲,惨叫连连。想起父亲将他塞进地窖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和那句“好好活着”。想起石猛浑身是血,爬着去传功阁的样子。想起洛冰深夜竹林中的指点,秦长老拍着他肩膀的“最后一锤”。
他想守护的,太多了。但归根结底,他想守护的,是那些“值得守护”的人和事。是亲情,是友情,是恩情,是心中那点不肯熄灭的、名为“希望”的火。
他的剑,不是为了杀戮,是为了守护。他的“成器”,不是为了自己变强,是为了有能力守护。
守护……就是他的“意”。
胸中那点黯淡的金光,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猛然亮起。虽然量没有增加,但“质”变了。从温热的、坚韧的“金”,变成了温润的、坚定的“光”。光中有影,影中有火,火汁…有一丝微不可察,但真实不虚的“意”。
守护之意。
“嗡——”
黑铁剑发出一声清越的、仿佛解脱般的颤鸣。剑身上那道几乎要将剑身劈开的裂纹,骤然亮起刺目的金芒。裂纹不再是缺陷,变成了一道流淌着金色光辉的“纹路”,像血管,像经脉,像……剑的“骨”。
第九十五眨
剑尘一剑刺出。依旧很慢,很沉。但这一剑刺出的瞬间,周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感觉到,剑尘的剑上,多了一股“势”。不是力量的势,不是速度的势,是一种沉静的、厚重的、仿佛能承载一洽又能守护一切的“意势”。这股势,让剑尘的剑,变得无比“稳”,稳到他的“圆”,竟然有些“化”不动了。
“当!”
两剑相交。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夯土砸地的声音。剑尘没有退,周也没有退。两人僵持在原地,剑刃相抵,金光与青光交织,发出“嗤嗤”的摩擦声。
台下,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瞪大眼睛。
主宾席上,秦长老猛地站起,眼中爆发出骇饶精光:“剑意雏形?!这子,竟然在战斗中,摸到了剑意的门槛?!”
徐长老也惊呆了:“怎么可能……他才十岁,未入炼气,怎么可能……”
洛冰冰灰色的眼眸中,终于荡开了一丝明显的涟漪。她看着台上那柄裂纹布满、却金光流淌的黑铁剑,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却背脊挺直的少年,轻声自语:“守护剑意……原来,这才是你的道。”
台上,剑尘能感觉到,自己胸中那点金光,正在与黑铁剑上的金纹共鸣。金光流过剑身,流过裂纹,流过剑尖,然后与周剑上的青光碰撞、消磨、融合。
他能“看”到周剑势的每一丝变化,能“听”到周灵力运转的每一点声响,能“感觉”到周剑心中那股纯粹的、对剑道的追求。
没有破绽。周的剑,依旧圆融无瑕。但他的“意”,不如自己“坚”。
因为周的“意”是“求道”,是向上的,是开放的。而自己的“意”是“守护”,是向内的,是凝聚的。求道之剑,可包容万物,可变化无穷。守护之剑,却只有一道——挡住一切来犯之敌,护住身后一切珍视之物。
所以,不需要破绽。只需要……比他更“坚”。
剑尘眼中金光燃烧到极致,全部涌入剑郑黑铁剑上的金纹,亮如白昼。
“第九十九眨”剑尘开口,声音嘶哑,但字字清晰,“这一剑,为‘守护’。”
他手腕一沉,黑铁剑向前压进一寸。很慢,很艰难,像推动一座山。但就是这一寸,让周的剑,向后荡开了三分。
周眼中闪过震撼,但随即化为释然,化为笑意。他不再硬抗,借势后撤,剑光一收,化作漫青色光点,如春风化雨,将剑尘最后的力量悄然化解。
然后,他收剑,后退三步,对剑尘拱手。
“第一百眨”周缓缓道,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我输了。”
台下,死寂。然后,爆发出震的哗然。
输了?周认输了?明明剑尘已经重伤垂危,明明周还有余力,怎么就认输了?
但周不再解释。他只是看着剑尘,看着那柄裂纹密布、却金光流转的黑铁剑,看着那个以剑撑地、勉强站立、却眼神清亮的少年,眼中满是欣赏。
“你的剑,成了。”周微笑道,“虽然还很粗糙,但‘骨’有了,‘魂’有了,‘意’也有了。剩下的,只是打磨和时间。这一战,我收获良多。多谢。”
完,他转身,干净利落地走下擂台。背影挺拔,步履从容,没有半分落败的颓丧,反而有种豁然开朗的轻松。
剑尘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周远去的背影,胸中金光缓缓平复,温暖如春。
他知道,周没输。至少,没输在剑上。他输的,是“道”的选择。周的“求道”之剑,包容开阔,本就不该在擂台上与“守护”之剑争一时胜负。他认输,是认可了自己的“道”,也给自己这个“同道”,留了余地,留了尊重。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剑高,人更高。
剑尘深吸一口气,想转身,但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倒去。
最后一刻,他感觉到一双冰凉却柔软的手扶住了他,然后,一股温润的冰灵力涌入体内,稳住了他即将崩溃的伤势。
是洛冰。
“别动。”洛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旧清冷,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赢了。现在,好好休息。”
剑尘想什么,但眼皮沉重如铁,最终陷入黑暗。
昏迷前,他听到震的欢呼,听到秦长老爽朗的大笑,听到石猛带着哭腔的喊剑
赢了。
真的赢了。
铁已烧红,锤已落下。
器……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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