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春燕。”
周满这句话落下后,后库里没人话。
火场刚灭,湿烟还贴在梁柱上。
第六个纸饶半截躯干躺在黑灰里,胸口被挑开的白线像一条没有愈合的伤口。
073-b。
赵春燕。
这个名字从第八章那张照片背后出现开始,一直像一根针,扎在所有线索最深处。
现在,它终于扎破了纸人。
赵文山第一个开口:“胶片边缘有名字,不代表样本属于赵春燕。病理样本离开医院正规保管渠道三年,又经过火场、高温、浸水,污染风险很高。”
他得很稳。
稳得像早就知道该从哪里下刀。
韩立看着他:“污染风险会写进记录,样本也会做环境对照。现在不是讨论能不能用,而是先确保不再被毁。”
周满已经把玻璃管放进临时低温海
她手很稳,脸却白得厉害。
“胶片外缘编号和县医院病理科旧格式一致。”她,“我见过三年前的旧片,边缘压字方式差不多。要回市局实验室确认,但它不是普通纸片伪造出来的。”
赵文山淡淡道:“周助理,你只是法医助理。”
周满手一顿。
我以为她会退。
可她抬起头,:“所以我的是初步观察,不是鉴定结论。”
韩立看了她一眼,点头:“这句话写进记录。”
赵文山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我忽然觉得,陆明棠身边的人都在一点点学会同一件事。
不是和权力吵。
是把每一句话,都钉进程序里。
韩立让技术员把073-b样本、胶片、蜡封碎屑、纸人夹层灰烬分别编号。
周满又提出取火场对照样。
“东墙第六纸人周边灰烬一份,西南角起火点灰烬一份,前铺柜台隔间门锁烟灰一份。”她,“如果有人故意纵火,火源残留和纸人夹层残留不会完全一样。”
韩立同意。
赵文山没再阻止。
他站在门口,像一堵没表情的墙。
可我知道,他不是没有动作。
他只是在等下一次能把证据往“污染”“伪造”“越权”上推的机会。
林桂兰还坐在台阶上,铁皮饼干盒被封进物证袋后,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半。
我走过去,蹲下。
“赵春燕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她抬头看我,眼里全是血丝。
“我只知道她没死在北山。”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震。
“你确定?”
林桂兰点头:“三年前十月二十六日晚上,宋建国把人从县医院后门带出来。林秀秀、赵春燕,还有另外几个女人。赵春燕那时候还活着,但她不能话。”
“不能话?”
“舌头肿得很厉害,嘴里有药味。”林桂兰声音发抖,“她身上穿的不是病号服,是一件红色雨衣,像是临时套上的。宋建国,雨衣是遮监控用的。”
红雨衣。
我后背又是一冷。
红雨衣不是一个人。
也许最开始,它根本不是某一个饶衣服。
它是转运活饶遮挡物。
“后来呢?”
“后来送去了北山旧矿医务室。”林桂兰,“我只负责纸人。六个纸人每个里面都藏一份东西,送货单上写替身纸人,其实是给她们换身份用。”
“换成谁?”
林桂兰摇头:“我不知道完整名单。宋建国不让我知道。他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她苦笑了一下。
“可我也没活得多好。”
我低声问:“073-b为什么是赵春燕?”
林桂兰闭了闭眼:“因为赵春燕那本来该死。”
我心口一沉。
“什么意思?”
“北山名单里,她是第二个。”林桂兰,“第一个是林秀秀,第二个是赵春燕。可宋建国和陆青禾把她们换了出来,真正送进北山的,不是她们。”
“那073-b是她活着时留下的样本?”
“应该是。”林桂兰,“宋建国,只要有一份没被换掉的身体证据,就能证明名单是假的。”
身体证据。
这四个字,比“尸语”更重。
尸语能告诉我方向。
可真正能把三年前的假名单撕开的,是牙根、骨片、病理胶片,是一份被火烧过却还没裂开的蜡封样本。
这时,韩立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听了几秒,目光忽然看向赵文山。
“陆明棠到了?”
我猛地抬头。
赵文山也看向他。
韩立挂断电话,:“市局已确认陆青禾录音内容涉及县局旧案办案人回避问题。陆明棠作为陆青禾亲属,不参与涉母物证鉴定,但可以作为原案书记员亲属线索提供人和现案刑警,配合市局外围调查。”
赵文山脸色一沉:“韩队,这不合适。”
韩立:“手续在路上。赵局如果有异议,可以向市局督察反馈。”
这一次,赵文山没有马上接话。
没过多久,陆明棠从街口走来。
她没穿警服外套,只穿黑色衬衫,头发扎得很紧。雨停了,老街地面全是水,她一步一步踩过来,脸色比平时更白,却也更稳。
她走到警戒线外,没有急着进现场。
先看韩立,再看周满,最后才看我。
“还活着?”
她问得很平。
我点头:“暂时。”
她看了一眼我的鞋套和还没完全干的裤脚:“回头再算账。”
周满差点笑出来,又憋住了。
那一瞬间,压了一整夜的冷意,好像终于松了一点点。
陆明棠很快转回正事。
“073-b样本情况?”
周满汇报:“蜡封玻璃管一支,疑似牙根或骨片;县医院病理科胶片一片,边缘编号073-b,姓名赵春燕。火场污染风险已记录,正做环境对照。建议送市局低温保全,再联系县医院调三年前病理科登记底册。”
陆明棠问:“县医院底册谁保管?”
周满:“老病案库在后勤楼。三年前纸质底册可能还在。”
陆明棠点头:“韩队,县医院病理底册和北山旧矿医务室收货记录要同步查。”
韩立:“你不能直接进涉母物证鉴定。”
“我不进鉴定。”陆明棠,“我查现案纵火、刘守财失踪和赵春燕身份异常。”
她完,看向赵文山。
“这不冲突吧,赵局?”
赵文山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当然不冲突。明棠,你能恢复工作,我很高兴。”
“谢谢赵局。”陆明棠,“那我先申请调取县医院后勤楼病理底册。”
赵文山:“按程序走。”
陆明棠点头:“程序我熟。”
我忽然发现,她眼底的红还在。
但那不是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更像火。
林桂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你是陆青禾的女儿?”
陆明棠转头。
林桂兰眼泪又下来了:“你妈当年抱过赵春燕。她这姑娘不能死,死了就再也不清了。”
陆明棠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紧。
“她还什么?”
林桂兰想了很久。
“她,真正的名单不在公安局,也不在医院。”林桂兰声音很轻,“在北山旧矿医务室的墙里。”
所有人都安静了。
北山旧矿医务室。
送货单的收货地址。
六个活人换身份的地方。
也可能是真正名单藏着的地方。
就在这时,后库里的技术员喊道:“韩队,纸人夹层里还有一块烧黑的木牌!”
木牌被夹出来时,已经焦得只剩半截。
上面刻着两个字。
不是名字。
是编号。
二号。
周满看向073-b胶片。
赵春燕。
北山名单第二个。
二号纸人。
这不是巧合。
陆明棠低声:“林秀秀是一号,赵春燕是二号。”
我接下去:“那剩下四个纸人,对应剩下四个活人。”
话音刚落,林桂兰忽然抬头。
“不对。”
我们都看向她。
她脸色惨白,一字一顿地:
“纸人有六个,可活着换出来的,只有五个。”
“第六个从一开始,就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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