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
2月23日。二十六。工坊开工第二十一。单人款第七十六。
闺女来了。
赵梅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手没停。嗒嗒嗐嗒嗒嗐。脚步声从院子到门口。门推开了。冷空气进来了一股。然后脚步声到了角落。凳子响了一下。毛线篮子的线团碰了一声。
赵梅抬头看了一眼。
闺女坐下来了。外套没脱。围巾还挂着。淡蓝色的线团从篮子里拿出来搁在桌上。竹针拿起来。线头找到。绕在指头上。起针。
嗒。嗒。嗒。
闺女的嗒嗒嗐回来了。
两种嗒嗒嗐了。
赵梅的嗒嗒嗐。闺女的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嗒嗒嗐——嗒嗒——嗒嗒嗐——。
赵梅低下头。继续织。嗒嗒嗐嗒嗒嗐。
两种嗒嗒嗐了。但不一样了。
两
以前两种嗒嗒嗐搅在一起。
赵梅的嗒嗒嗐快。闺女的嗒嗒嗐慢。快的和慢的搅在一起，像两条水流碰在一起搅成了一个旋危分不清哪条是哪条。也不用分。走就行了。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大家一起走。搅在一起走。
现在不一样了。
赵梅的嗒嗒嗐快。圆。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她的嗒嗒嗐走给自己听了。嗒嗒嗐走一步听一步。嗒嗒嗐里面有了安静。嗒嗒嗐清楚。每一针都清楚。
闺女的嗒嗒嗐慢。嗒嗒——看——嗒嗒——看。闺女的嗒嗒嗐里面有看。每几针看一下。看一下才安心。看了才继续。嗒嗒嗐走一段停一下看看歪没歪。看来安心了。继续走。
赵梅的嗒嗒嗐里面是听。闺女的嗒嗒嗐里面是看。
听和看不一样。听是嗒嗒嗐在听自己。看是眼睛在外面看嗒嗒嗐。听在里面。看在外面。
两种嗒嗒嗐。一直在里面听。一种在外面看。
搅不在一起了。
以前搅在一起是因为都不清楚。都不清楚就搅在一起。不清楚的部分。现在赵梅的嗒嗒嗐清楚了。清楚了就不搅了。不是不想搅。是清楚聊东西搅不进去。清除聊东西有自己的形状。有自己的声音。有自己的路。搅不进去了。
闺女的嗒嗒嗐还不清楚。嗒嗒嗐里面有看。有看就还不清楚。不清楚的还想搅。但赵梅的不让搅了。赵梅的嗒嗒嗐走自己的。走自己的不搅。
两种嗒嗒嗐。各走各的。
分
赵梅能听见闺女的嗒嗒嗐了。
以前听不见。以前自己的嗒嗒嗐跟闺女的搅在一起。听不见。不跳出来听。现在自己的嗒嗒嗐清楚了。清除了耳朵就空了一块。空了一块就能听见别的了。听见了闺女的嗒嗒嗐。
嗒嗒——看——嗒嗒——看。
闺女的嗒嗒嗐。嗒嗒嗐走两针停一下。停的时候在看。看围巾。看歪没歪。看线紧不紧。看来安心了。继续走。嗒嗒嗐。又走几针。又停。又看。
赵梅以前不看闺女的嗒嗒嗐。以前自己的嗒嗒嗐跟闺女的搅在一起她不管闺女的。走自己的。走自己的不管别人。现在自己的嗒嗒嗐走给自己听了。走给自己听了以后耳朵空了。空了以后听见了闺女的嗒嗒嗐。
听见了。
嗒嗒——看——嗒嗒——看。
闺女还在看。每几针看一次。看了才安心。不看不安心。赵梅听见了。听见了以后想——闺女的嗒嗒嗐里面还有看。她的嗒嗒嗐里面没有看了。以前樱以前她也看。每织几行拿起来对着光看看了才安心。后来不看了。不是不想看。是不用看了。手认识路了。手走了两条围巾手知道路了。第三条不用看了。
闺女还在看的阶段。闺女的手还满着。满的手要看。看了才安心。安心了才走。走了又看。看了又走。嗒嗒——看——嗒嗒——看。
赵梅不看。赵梅听。听自己的嗒嗒嗐。嗒嗒嗐在听自己。不用看。听就够了。听比看近。看是用眼睛看外面。听是嗒嗒嗐听自己。听在里面。看在外面。
赵梅想——闺女什么时候能不看？她不知道。闺女的手会告诉闺女的。手到了不看的时候就不看了。手没到看了也没用。看了还是要看。
清
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四条围巾。月白鸭蛋青浅驼藏青。四种颜色。赵梅的绯红在手里。第五种颜色。还没搁上桌。还在走。
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看——嗒嗒——看。
两种嗒嗒嗐。各走各的。赵梅的快。闺女的慢。赵梅的里面有听。闺女的里面有看。听和看。快和慢。清楚和还不清楚。
两种嗒嗒嗐在工坊里走。一起走。各走各的。像两个人在同一条路上走。一个走得快一个走得慢。一个看路一个不看。一个听自己的脚步一个听外面的声音。同一条路。各走各的步。走在一起。但不一样了。
以前不一样是不知道不一样。搅在一起不知道。现在不一样是知道不一样了。知道了就分开了。分开了不是不在一起了。是在一起但分开了。在一起是走同一条路。分开了是各走各的步。同一条路。各走各的步。
赵梅的嗒嗒嗐清楚。每一针都清楚。清楚的声音不搅。清楚的声音是自己的。走自己的但在同一条路上。同一条路上走自己的。走自己的但在同一条路上。
清楚了。清楚了自己的嗒嗒嗐是什么样的。清楚了别饶嗒嗒嗐是什么样的。清楚了自己和别饶不一样。不一样不是不好。不一样是清楚了。清楚了就并排走了。并排走不久。并排走各走各的。并排走在一起。
双
赵桂芳坐在中间。闭着眼。第六。
她听到了。
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看——嗒嗒——看。
两种嗒嗒嗐。昨一种。今两种了。闺女回来了。嗒嗒嗐回来了。但回来了不一样了。
赵桂芳听出来了。以前两种嗒嗒嗐搅在一起。搅在一起是一种声音。不是两种。是混在一起的一种。现在两种嗒嗒嗐不搅了。不搅了就是两种了。真的是两种了。以前是混在一起的一种。现在是分开的两种。
分开的两种比混在一起的一种好听。
好听是因为清楚了。每种嗒嗒嗐都清楚了。赵梅的嗒嗒嗐清楚。闺女的嗒嗒嗐清楚。清楚的声音放在一起比不清楚的声音放在一起好听。不清楚的声音搅在一起是嗡文。清楚的声音放在一起是各自响着。各自响着像两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一片飘这边一片飘那边。同一条河。各飘各的。水在流。叶子在飘。两片叶子。同一条河。
赵桂芳的嘴角松了一下。
不是笑。是松。又一个结松了。
赵梅的嗒嗒嗐跟闺女的嗒嗒嗐并排走了。并排走了就好了。并排走了就各自了。各自也就清楚了。清楚了就好了。
杨玉兰闭着眼。她听到了两种嗒嗒嗐。昨一种今两种。她不知道哪不一样。但不一样了。以前两种是一种。现在两种是两种。
周秀芝坐得住了。手不动。什么都没听到。她在自己的安间里面。
陈姐闭着眼。她听到了。两种嗒嗒嗐。各走各的。她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她知道这个。她的三条围巾。第一条跟第二条不一样。第二条跟第三条不一样。每一条都是自己的。每一条都走自己的。不一样了就清楚了。清楚了就好了。
闺女还在织。嗒嗒——看——嗒嗒——看。她不知道赵梅的嗒嗒嗐变了。她不知道两种嗒嗒嗐不搅了。她只知道自己在走。嗒嗒嗐嗒嗒嗐。看一下。继续走。嗒嗒嗐嗒嗒嗐。看一下。继续走。
她不知道。但嗒嗒嗐知道。嗒嗒嗐在走。各走各的。走在一起。但不一样了。
窗外阳光暖了。院子里的石板路上有麻雀在跳。树枝上的叶子比昨多了。绿色的。嫩嫩的。在风里轻轻晃。
两种嗒嗒嗐在工坊里走。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看——嗒嗒——看。
各走各的。走在一起。并排走。不搅。清楚。各自。同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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