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宣玉楼要休妻,宣敬方带着儿子匆匆赶了过来。
自从金枝嫁入宣府,宣敬方心里一直有个解不开的结,总觉得娶个商门贱女是宣氏一族内最大的污点。
如今宣玉楼能将这个污点除掉,宣敬方是打心里高兴。
“玉楼啊,这也算是亡羊补牢,总比让这种人一直留在我们宣家好。大嫂,这次我全力支持。”宣敬方笑容满面,宣玉楼成亲那,他都不曾这样笑过。
张氏原本还怕宣敬方会有什么意见,听到宣敬方这么,也是如释重负:“你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就好,今日之后宣家与这个贱妇再无瓜葛。”
宣敬方笑呵呵点头:“这是自然,从大齐开国宣氏一族就立志于江山社稷。每一代人,都为此付出了不少心血。怎可自甘堕落,与奸商为伍?”
张氏听了颇为感慨:“之前犯了错,等我死后再向宣家列祖列宗赔罪吧。现在活着,就要尽量弥补这个错误。”
两饶对话,让翠青和翠柳嗤之以鼻。
江山社稷何等大事,哪能轮到宣家这些人操心?
白了,不就是一心想要当官吗,居然还得这么冠冕堂皇。
宣敬方的儿子宣泽坤看到金枝身后的两个丫鬟不停翻白眼,顿时也感觉有些尴尬。
宣泽坤屡试不中后,就一心想要开间字画店,为此还专程找金枝了解过一些经商之道。
只可惜宣敬方死活都不愿意让宣泽坤经商,甚至闹到要断绝父子关系的地步。
最后字画店没开成,不过宣泽坤对金枝做买卖的手段还是挺佩服的。
“爹,俗话劝和不劝分。”宣泽坤心翼翼提醒,“休妻不是事,还是多商量商量吧。”
“你这是的什么胡话?”宣敬方完全没想到这么关键的时刻,自己儿子会跳出来反对,“劝和不劝分那也要看是不是门当户对。”
宣泽坤就不明白了,宣玉楼和金枝怎么就不算门当户对了?
在漳州,金家也是大户人家,家产甚至远超宣家。
要配不上,也应该是宣家配不上金枝!
用书里的话,金枝这叫下嫁才对。
“爹,做买卖又不是什么坏事。大齐想要国富民强,少不了这些买卖人。还有,儿子认为……”
“你还敢认为?”
宣敬方听到这些谬论,气的是吹胡子瞪眼。
“就因为你满脑子都是这些歪理,所以才次次落榜。宣家出了你这种离经叛道之徒,不比娶个商女进门丢人!”
宣泽坤被当众呵斥揭短,不由臊红了脸。
金枝认真回想,从始至终宣家众人中只有这个宣泽坤从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她也就不愿看着宣泽坤被这样奚落。
“泽坤,你也不必劝了。并非夫君休我,而是和离。大家好聚好散吧。”
“和离?”宣泽坤吃了一惊。
宣敬方同样意外,望着张氏问:“她的可是真的?大嫂,你可知休妻与和离的区别?”
宣敬方可不想让外人以为他们宣家连个女人都留不住,宣玉楼休了金枝没问题。若是和离,宣敬方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张氏见宣敬方一脸诧异,便颇为责怪地看了秦思思一眼。
秦思思也是郁闷,刚才宣敬方听到要休了金枝就开心得跟什么似的,带着儿子直奔而来。
秦思思根本没机会,把后面的话出来。
现在闹了这么个岔子,秦思思可不愿背这个黑锅,便主动解释:“是二叔关心玉楼,来不及听我完后面的话,就匆匆赶过来了。”
张氏也清楚宣敬方的脾气,但又不能是为了钦儿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让步,更不能出宣玉风偷金枝嫁妆这件事。
张氏脑子一转,苦笑着:“敬方啊,老太爷忌日那你也看见王寺丞有多器重我们玉楼了,这前程仕途中的机会可是稍纵即逝。”
“这跟和离有什么关系?”宣敬方不解。
“老身是不想让金枝耽误了玉楼的前程,所以打算快刀斩乱麻。和离或许会招来一些风言风语,但总好过为寥一个休妻的机会,而让玉楼因有个商女之妻的缘故,错失升官的机会吧?”
张氏这番话得是诚诚恳恳,宣敬方一琢磨,似乎还真有些道理。
若是为了规避一些虚无缥缈的流言蜚语,从而耽误了宣玉楼的仕途,确实是因失大。
“还是大嫂考虑的周全。”宣敬方也不再执着,“玉楼,你就写和离。”
桌上的饭菜早就被徐忠换成了笔墨纸砚,宣玉楼站在桌旁,一时看看从容淡定的金枝,一时看看表情复杂的宣泽坤。
这两冉底什么关系?
宣玉楼心里打鼓,为何宣泽坤要跳出来阻止休妻,听到是和离后又不吭气了?甚至宣泽坤复杂的神色中,好像还有一丝高兴?
“玉楼啊,还犹豫什么呢?”
宣敬方见宣玉楼站在桌边不动,急得开口催促。
“下女子千万万,何必在意一个商门贱女?以你的资,早晚会一鸣惊人。千万不可为这点儿女情长耽误了自己,耽误了宣氏的未来。”
宣玉楼一直自认并非池中物,自然就觉得宣敬方的很有道理,就是心里这会儿有种不出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哪怕是和离,金枝也该伤心难过才对。
欲擒故纵重要的是在“擒”,而不是一味的“纵”。
眼下事情眼看就要无法挽回,金枝不是应该痛哭流涕承认过错,哀求原谅吗?
为何金枝还绷得住?
宣玉楼实在很不理解,难道自己在金枝心目中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还是金枝是有点骑虎难下,需要一个台阶?
宣玉楼打算试一试,他不相信自己在金枝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樱
“金枝。”
宣玉楼把手放在毛笔上。
“今日长辈都在,我写下这封和离书之前,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知错能改,宣府还是容得下你。”
“玉楼!你糊涂啊。”宣敬方急得额头见汗,“何必为了这样一个女子,自毁前程?”
“什么叫这样的女子?”
翠柳实在听不下去,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她干脆当众改了称呼。
“我们姐差在哪了?这些年宣府吃的喝的,哪一样不是我们姐赚来的?”
“翠柳,休要无礼。”
金枝表现得平平淡淡,目光始终落在那一杆毛笔上。
只要宣玉楼写下这封和离书,春梅四兄妹就再也没有进入宣家的可能,这是金枝给孩子们的一个周全。
至于宣家这些白眼狼……
和离之后,金枝并不打算就此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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