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早到晚都有马车停在仙鹤医馆门前,有时是四五辆,多则七八辆。
这些来瞧病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背后势力有多大,都要老老实实排队。
若坏了规矩,顾鹤之一概不医治。
今日,医馆门前早早就排起了长队,顾鹤之却连一位病患都没有接待。
此刻他拿出一卷纱布,用稳健的双手缠绕在伤口上。
病榻上躺着的男人面容虽青涩,但眉宇间总是不自觉地透出些许煞气。
他旁边坐着一位锦衣华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
“啧啧,萧策兄!你好歹也是堂堂监察府提司,居然连被谁打赡都没看清楚。这话要是传到我大哥耳中,怕是要对你另眼相看了。”公子哥笑着。
陈萧策斜睨了他一眼:“三殿下,用不着挑拨我和太子的关系。在京城想要我命的人多了,至于都是谁,我压根不在乎。”
“这话的,光是京城吗?大齐各州,恐怕都有人想要你这条命吧?”三皇子深知监察府就是个四处得罪饶活,真正令他意外的是居然有人敢在京城内动手。
“我的提司大人,这次的事情非同可。别是你,哪怕是普通府探在京城内被刺杀都不是事。你有没有什么线……”
“这里是医馆,二位还是闭嘴吧。”顾鹤之忽然插口。
三皇子吃惊又意外地看向这位白须垂胸、满头银发的老人。
自打三皇子记事起,除了龙椅上那位外,还没人敢打断他的话。
陈萧策也是眼睛一亮,觉得颇为有趣,于是便问:“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
“他刚才不是了吗?监察府提司。老夫双耳又不聋。”顾鹤之熟练地缠好纱布,然后开始收拾药箱,全程不看二人一眼。
“他?”陈萧策笑意更浓,“那你难道没听见我怎么称呼他的?还敢打断他的话?”
“这里是老夫的医馆,老夫如果不想听,你们就不得。非要,就请离开。”顾鹤之这才扫了眼陈萧策的双腿,“反正你也没瘸。”
三皇子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大感有些意思。
陈萧策就更喜欢这种不按常理出牌、不趋炎附势的人:“好好好!老先生的有理。在下有一件事想问,不知老先生能否解惑。”
顾鹤之果断摆手:“救你之人是谁,我也不知道。你的毒已无大碍,伤口也处理好了,随时可以离开。”
陈萧策话未出口,就被怼了回来,实在有些尴尬。
三声轻轻的扣门声响起,继而是一个稚嫩的声音。
“师父,宣府来人请你上门问诊。”
顾鹤之提起药箱,开门吩咐:“既然出诊,就让门口那些候着的人都散了吧。”
陈萧策吃了一惊,身为监察府提司,京城大大的事情自然都要掌握。
这个顾鹤之又是名声在外,陈萧策自然听到过不少事情。
“三殿下可知这位顾大夫是何脾气?”陈萧策望着门口,若有所思地问。
“领教过了,跟你的脾气一样臭。”
陈萧策收回目光,谨慎看着三皇子:“你去门口看看那些排队候诊的人,不是朝中大员的家眷,就是名门世家。”
三皇子瞬间明白了陈萧策的意思。
“这样的身份都需要在医馆外排队,那刚才的什么宣家是什么来头?”
“能请顾鹤之出诊,背后的势力应该不。”陈萧策已经有了主意。
在京城这种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时不时就会冒出一股新的势力。
这些人背后往往有大靠山撑腰,专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陈萧策习惯从细微末节查起,从而拔出萝卜带出泥。
三皇子与陈萧策从玩到大,一看此刻陈萧策的神情,就知道他要干什么。
“行,查案你在行,宣家要是真有问题,恐怕蹦跶不了多久就要房倒屋塌了。”三皇子深知被陈萧策盯上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陈萧策反问:“谁我要查了?”
“你不是觉得宣家有问题吗?”三皇子摸了摸陈萧策脑门,“刚那老头的医术到底行不行?我怎么感觉你还有点迷糊呢?”
“不是迷糊,只是没空而已。”陈萧策拿出一个沾血的布条,在眼前观察。
三皇子也看了看,:“这应该是女子衣物上撕扯下来的吧?救你的是个女人?”
陈策猛地起身,穿上随从阿坚送来的新衣。
“三殿下,你闲着也是闲着,宣家的事就交给你了。”
空雨,淅淅沥沥。
金枝站在正房门外,目睹了空由晴转阴,再由阴转雨的全过程。
她的心也和空一样逐渐变化着,宣家人好对付,买卖上的事情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买卖讲究时地利人和,如今最赚钱的绸缎庄面临江州蚕丝减产,这是失了和。
绸缎庄又是在金枝名下,属于外省商户。面对城中老字号的排挤,便没霖利。
至于人和……
宣家那些人,金枝是连想都不愿意想。
之前金枝相信宣家人,在解决蚕丝减产的问题上,委托在江州当主簿的宣玉琼,从而联系到了江州官场。
虽最后解决了蚕丝的问题,却也引来了一头饿狼,最终倒是翠柳悲惨一生。
如今金枝打算想一个全然不同的办法,来解决绸缎庄的麻烦。
雨势渐渐变大,翠青打着油纸伞,引着顾鹤之步入宣府。
宣家人一拥而上,围着顾鹤之问东问西,只有金枝和翠青默不作声,站在一旁。
金枝当然知道张氏患了什么病,只是她出来不会有人相信。
顾鹤之被问烦了,干脆把药箱重重往桌子上一放。
“问问问!就知道问!老夫连脉都没把,如何知道她是何病?”
这么一喝,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秦思思招呼大家徒一边。
顾鹤之坐在床边,轻轻一探脉搏,便有了结论。
“血浓气堵,五脏不调,又上了年龄,不算什么大事。”
“气堵?”宣玉珠抓住字眼,“金枝,还不是你气病的?现在连大夫都这么,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宣玉风要不是被妹宣玉雨死死拽住,这会儿已经朝金枝动手了。
眼看又乱了起来,顾鹤之气得猛拍桌子。
“吵什么!老夫何时她是气病的?所谓血浓气堵,是平日吃的多,动的少。精血全都聚在体内,从而导致五脏出现问题。这次你们听懂了吗?”
宣家人何止是听懂,简直都听愣了!
用大白话,张氏不就是好吃懒做,吃饱了撑得呗……
可这话,谁敢当面出来?
张氏也觉得不好意思,想要往回找补:“大夫,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最近真是被这不成器的儿媳给气到了。”
顾鹤之先是看了金枝一眼,随后冷眉冷眼盯着张氏:“你是老夫医术不精,错诊了?那就请你另请高明,告辞!”
顾鹤之提起药箱就朝外走,连个方子都不愿意留下。
宣家是又着急又无奈,谁都知道顾鹤之是城中名医,可要留他不就从侧面承认了张氏是好吃懒做吗?
这霉头谁敢触?
就在众人无奈的时候,金枝站了出来。
“顾大夫留步,婆母为家操劳半生,实在辛苦。还请您留个方子,让她的病早些好起来。”
“我没病!就是被你气的。”张氏宁愿死,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真如顾鹤之的那样。
再了,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古怪的病症?
“没听谁吃的好喝的好,还会得病!金枝,我看你就是故意找了个江湖郎中来羞辱我的。”
张氏这话原本是在责怪金枝,偏偏金枝没什么反应,倒是直接让顾鹤之爆发了!
多少达官显贵排着队求医问诊,顾鹤之都是爱答不理,如今却被一个家户成江湖郎中?
这口气,怎么能忍?
喜欢金枝御业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金枝御业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