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唯生见状,悄悄松了口气,神色却又添了几分扭捏,搓着手道:“那个……谢仙子,我方才的话还没完呢。仙子,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道侣呀?哦,我绝无旁的心思,只是见你总是孤身一人,形单影只,未免太过孤寂。你若是……若是觉得……”
谢霜辞没料到他话题转得这般突兀。
对于江唯生直白的示好,她本就无意拖沓纠缠;偏生想起此人方才刻意隐瞒、不肯据实相告的模样,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捉弄的心思。
她轻叹了口气,眉眼间凝着几分无奈:“江兄这话,倒是问得我无从作答。罢了,许是公不作美,或许我这一生,都寻不到与我契合之人了。”
江唯生一听这话,当即来了精神,忙不迭摆手:“不会的不会的!仙子只管,你究竟心仪何种模样的人?”
谢霜辞复又轻叹一声,神情沉了几分,语气染着几分怅然:“我若据实相告,江兄,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怪异?”
江唯生面露疑惑:“仙子何出此言?”
谢霜辞垂眸,语调染上浓重的悲戚:“实不相瞒,我心中早有一位心悦之人。我与她两心相契、情意相通,只可惜……她早已撒手人寰。自她离去后,我便再未对任何人动过心,更曾立下誓言,此生铭记、终生挂念,永志不忘。”
江唯生听得心头一紧,连忙劝道:“仙子切莫如此!逝者已矣,你总要往前看,早些走出来才是。”
谢霜辞缓缓摇头,眸光满是执着与惋惜:“走不出来的。她是世间最好的女子,这下之大,再无人能及她半分。”
江唯生猛地一怔,神色错愕,磕磕巴巴地重复:“女……女子?”
谢霜辞立刻露出几分漏嘴的懊恼,慌忙抬手轻掩住唇,眸光微闪,随即轻声道:“抱歉,还请道友替我保密,切勿告知旁人,好吗?”
她垂下眼帘,语气里交织着悲伤与自责,缓缓续道:“我早便知晓,我与她的情意,本就为世俗所不容,否则道又怎会这般残忍?她本是无法修行的凡人,身子素来康健,怎会无端病重、药石无医?到底,是她的家族容不下我们,她日日牵挂忧心、郁结于心,才会……”
话音渐落,谢霜辞眼角缓缓凝出晶莹的泪珠,欲坠未坠,楚楚动人。
江唯生早已涨红了脸,手足无措,支支吾吾半晌,才磕巴着挤出几个字:“你……她……”
谢霜辞却不给他喘息的余地,继续轻声叹息,语气愈发恳切:“我本不愿提及这段往事,她走之后,我便决意将她妥帖藏于心底,绝不轻扰;何况她家族素来反对,我更不愿让她身后名声,因我而受半分非议。若非江道友待我赤诚、几番照拂,我早已将你视作友人,断不会将这桩秘事直言相告。只是……道友若当真无法接受……”
不不不不!”
江唯生慌得连连摆手,满脸急切,瞧见她眼角的泪珠,第一反应便是拼命摇头,随即磕磕巴巴道:“我绝不出去!只是……只是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般缘由。那你与她……”
谢霜辞幽幽长叹,语气满是执拗与怅然:“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一生,除却她,我再无半分他念。这世间女子,又有谁能比得上她分毫?”
江唯生怔怔听着,喉间反复哽咽半晌,最后只能用力挠了挠头,笨拙地劝慰:“谢仙子节哀。你这般深情,她若在有灵,定会庆幸遇见过你这般良人。”
他磕磕巴巴憋了许久,终究找不出合适的话语,索性双手捂住脸,将脑袋深深埋进掌心,闷闷地呜咽了一声,满是无措。
谢霜辞暗自庆幸他埋脸及时,方才差点没憋住笑意。
江唯生怎能想到,谢霜辞随口编的谎话竟能得有鼻子有眼、情真意切;谢霜辞更没料到,江唯生这般单纯,三言两语便全然信了。
眼看对方这般容易被戏耍,谢霜辞顿觉再捉弄下去已然无趣,便顺势敛了神色,故作哀韶起身,借口想起伤心往事,要返回鹊花峰洞府静养片刻。
江唯生虽满心不舍,却也不敢再多打扰,终究没有追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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