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翼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在迎仙苑的临时住所。他“砰”地一声关上房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剧烈地喘息着，仿佛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李道凡那温和却如同利刃般的话语，依旧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问心无愧？他还能问心无愧吗？师兄那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包容一切的态度，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他痛不欲生。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骗子，而唯一可能拉他一把的人，却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他，让他连坦白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被愧疚和恐惧吞噬之际，一个低沉而阴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云翼，你也听见了。李道凡有一句话的没错，你该做出抉择了。】
是云老魔！那个将他拖入无尽深渊的男人！
云翼浑身一僵，脸色更加苍白。
那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蚀骨的寒意，继续回荡：【是为了你那苦苦挣扎的母亲，选择与我合作？还是为了这个看似宽宏大量的李道凡，选择与我作对？】
【清醒一点吧，我的儿子。】云老魔的声音充满了讥诮和不容置疑的残酷，【他不在的这几年，你传递出去的情报还少吗？道宗的道藏殿，乃至此次论道大会的一些内部安排……你以为，这些真的无足轻重吗？你以为，你真的还能回头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云翼的心上，将他心中残存的那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紫霄圣地真谪仙已经现世，道宗的那些长老对你也再无信任。】
【就算李道凡他可以理解你，原谅你，那其他的师兄师姐呢？凌筱？赵清漪？还有云隐峰上下那些曾经真心待你的同门？你要如何面对他们那震惊、失望乃至仇恨的目光？】
【你没发现，自从李道凡归来，你连与他们对视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回头？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脚下的泥沼，只会让你越陷越深！】
“不……不是的……我……”云翼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几乎要掐进头皮，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他内心在剧烈地挣扎，一边是生母的性命安危和早已无法洗刷的背叛事实，另一边是李道凡如山般的恩情和道宗那份他曾视若珍宝的温情。
两种力量在他心中疯狂撕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闭嘴！你闭嘴！”云翼低吼道，声音沙哑而痛苦：“是你，是你设计困住了师兄他们，紫霄圣地才会找上门来，我才会被怀疑，这都是你安排的！”
【是我安排的！可谁让你不听我的指挥呢？我的儿子，你不做云隐峰的大师兄，我们的计划就不能实施，那我就只能让李道凡消失了！强行送你上云隐峰大师兄之位了！你，这是你的错？还是我的错！】
云翼牙齿似乎都要咬出血来，这对无垢琉璃体来，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可见云翼此时内心的挣扎：“呵呵，可最后呢，大师兄不是安然无恙的出来了，在紫霄圣地的干预下，我被怀疑，你的计划，恐怕实现不了了。”
然而，云老魔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出来了也好，不能依靠你，那就只能再依靠这位云隐峰才大师兄了。】
也不知云老魔了什么，云翼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瞳孔深处却燃起了一丝决绝的火焰。他对着空无一饶房间，仿佛对着冥冥中那个掌控他命阅男人，一字一句地道：
“父亲……”
他再次喊出了这个沉重的称呼，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意味。
“就算是千夫所指，万劫不复……我云翼，也绝不可能做对大师兄不利的事情！”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大师兄对我恩重如山，救我于微末，授我以大道，信我以真心……我云翼纵然身堕无间，也绝不可能加害于他，更不可能陷他于不义！你若想动大师兄，除非……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出后，他脑海中那喋喋不休的声音骤然停止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云翼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那阴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却似乎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罢了。】
云老魔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似乎终于做出了某种让步。
【你终究是我的儿子，血脉相连。若非必要，我也不愿对你动用那些泯灭人性的手段。】
声音顿了顿，继而压低，带着一种隐秘和诱惑。
【既然你如此坚持……那么，换一个方式如何？我不要求你直接对付李道凡，甚至……可以答应你不取他的性命。】
云翼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怔，警惕地问道：“……什么方式？”
云老魔的声音如同幽魂般在他脑中低语，出了一段话。
没有人知道云老魔究竟了什么。只见云翼听着听着，脸上的抗拒和痛苦逐渐被一种极致的震惊、挣扎和……无奈的绝望所取代。他瞳孔剧烈收缩，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听到了一个比让他直接背叛李道凡更加难以接受，却又无法拒绝的条件。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弥漫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漫长的沉默和对峙在无声中进校
最终，云翼仿佛被抽走了全身力气，高大的身躯佝偻了下去。他闭上眼，两行清泪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几乎微不可闻的字：
“……好。”
这一声“好”，轻若蚊蚋，却重若千钧，仿佛敲响了他命运中又一道沉沦的丧钟。
脑海中的声音满意地沉寂了下去。
房间内，只剩下云翼一人，蜷缩在门后的阴影里，如同一个被遗弃的孩子，无声地承受着那无人知晓、也无法与人言的沉重与煎熬。窗外的月光冷冷地洒落，照在他苍白而泪湿的脸上，映出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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