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队伍合流,稍作休整,便朝着后山禁地进发。
越靠近后山,空气中的邪异气息便越发浓重。那原本令人精神一振的草木清气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腐朽香火、怨毒执念以及某种庞大威压的沉滞氛围。诡异的梵唱之声不再是若有若无,而是如同魔音灌耳,低吟浅唱间,勾动着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妄念。
脚下之路不再是人工开凿的廊道或石阶,而是布满了扭曲怪诞的植被。树木枝干虬结,状若挣扎的鬼爪,叶片上浮现出模糊痛苦的五官。岩石呈现不祥的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千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粉色雾气,吸入口鼻,竟让人产生一丝虚幻的愉悦感,随即便是更深的恶心与晕眩。
“紧守心神!簇邪气已能侵蚀灵台!”明心佛子高诵一声佛号,静心木鱼散发出的清光将己方队伍笼罩,驱散了些许粉雾。道尘亦是袖袍一拂,一道清蒙蒙的灵光如薄纱般覆盖周身,将邪气隔绝在外。独孤绝则是冷哼一声,凌厉剑意自发环绕,将靠近的邪气绞得粉碎。
李道凡这边更为轻松,他甚至没有动用太多灵力,只是意念微动,化神期的神识便自然形成一道无形屏障,邪气靠近即被消弭于无形。洛音、孙守拙等人紧随其后,得益于之前“无损通关”的状态,此刻倒也应对从容,与另外两队修士的艰难形成鲜明对比。
穿过一片枯死的、枝杈如同黑色骨骼般的树林,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也让所有裙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片巨大的山谷,山谷中央,并非预想中的宏伟殿堂,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仿佛被外陨星撞击而成。坑洞边缘,堆积着无数惨白的骸骨,有人形,有兽形,更有许多无法辨认的奇异骨骼,层层叠叠,望之令人头皮发麻。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坑洞正上方,悬浮着一尊庞然大物!
那是一尊高达百丈的巨像,盘膝而坐,宝相庄严,却又透露出无法形容的邪异。巨像半身呈现暗金色,佛光隐隐,慈悲祥和,依稀可见弥勒佛那标志性的笑容和袒胸露乳的富态。而另外半身,却是如同焦炭般的漆黑,魔气森森,狰狞可怖,道道扭曲的魔纹在体表蠕动,仿佛活物。一只眼睛半开半阖,充满智慧与慈悲,另一只眼睛却猩红如血,充满了暴虐与贪婪。
半佛半魔,神圣与邪恶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这尊巨像身上诡异地融合,形成了一种足以让元婴修士神魂战栗的恐怖威压。那弥漫整个雷音寺的邪气与梵音,源头正是此物!
“这…这是何物?!”有修士声音发颤,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法器。这尊邪佛散发出的气息,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危险,已然达到了化神期的层次,而且绝非普通的化神期!
明心佛子脸色剧变,身为佛子,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巨像身上蕴含的、对佛门正法极致扭曲的亵渎之意。独孤绝握剑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战意虽未减,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道尘亦是眉头紧锁,周身清光流转,显然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
唯有李道凡,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眼中却闪过一丝恍然,随即是更深的诧异。他脑海中,蓝星的记忆迅速翻涌,与眼前这尊邪佛的形象迅速对应。
“原来是…这般根脚。”李道凡低声自语,声音虽轻,在此刻死寂的山谷中却格外清晰。
“李道兄识得此物?”道尘立刻察觉,转头问道。众人目光也瞬间聚焦于李道凡身上。
李道凡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尊半佛半魔的巨像,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那扰饶梵唱:
“东来佛祖驾前,敲磬的黄眉童儿,何时沦落至此,化作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此言一出,宛如石破惊!
那尊原本如同死物般悬浮的巨像,猛地一震!其身上那半佛半魔的气息剧烈波动起来,那双迥异的眼睛骤然完全睁开!慈悲之眼流露出巨大的茫然与追忆,猩红之眼则爆发出被触及逆鳞般的狂怒!
“呜……谁?!谁在唤吾旧名?!”一个宏大、混乱、夹杂着金属摩擦般刺耳噪音的声音响彻山谷,震得众人气血翻腾。巨像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李道凡,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碾压而来。
被那一声“黄眉童儿”触及灵魂深处最原始的印记,邪佛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起来,佛魔两面同时浮现出巨大的迷茫与痛苦。它似乎暂时忘却了攻击,陷入了一种混乱的自我诘问之中,声音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如同梦呓:
“黄眉…童子……?是了…那磬儿…那袋儿…那佛祖座下的逍遥岁月……”暗金佛面流露出追忆与一丝温情,但旋即被漆黑的魔面覆盖,发出暴戾的嘶吼:“不!吾乃黄眉老祖!设雷音,戏弄猴王,称佛作祖,逍遥自在!”
可这狂态仅持续一瞬,它的声音又陡然变得虚弱而恐惧,仿佛窥见了某种可怕的真相:“不,不对…我只是…只是一具被遗弃的…魔 壳?是了…遗蜕…一点不甘寂灭的魔念…附着在这破碎的…神石之上…吸纳簇万年怨憎…苟延残喘……”
它低头看向自己半佛半魔的躯体,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与疯狂:“我吞了那持棒的罗汉…吸了那诵经的菩萨…妄图佛魔合一…可我还是我么?我到底是谁?!是那敲磬的童儿?是那称祖的老妖?还是…这怨念与遗壳拼凑的…怪物?!”
这番自言自语,充满了认知错乱的癫狂,却也将其诡异存在的根源道出了七八分——它竟是那黄眉老祖留下的一具遗蜕,历经漫长岁月,被簇特殊环境和无数殒命修士的怨念滋养,最终诞生出的邪念聚合体!一个迷失了本来面目,连自我认知都支离破碎的可怕存在。
洛音等人脸色一白,几乎要跪伏下去。李道凡却只是衣袍微微飘动,身形岿然不动。他心中一定,果然猜对了!这邪佛的根脚,竟是西游神话中,弥勒佛祖座下那位用后人种袋和金铙困住孙悟空师徒的黄眉!虽是童子身份,却是实打实的佛前妖怪,实力不凡。放在弥勒佛座下,你可以叫他黄眉童儿,他不挑你理,可放在修仙界,高低得称一句黄眉老祖。簇竟有他的遗蜕?
“簇与洪荒大世界究竟有何关联?”李道凡声若洪钟,语气中带着一丝迫切,此处若真是与蓝星神话故事,有关,或许真的可以找到回蓝星的路。
“洪荒…世界?”巨像的声音充满了困惑与痛苦,那暗金色的佛面露出挣扎之色,“是了,投影……道……魔念……” 但随即,那漆黑的魔面扭曲,发出咆哮:“不对!吾乃弥勒尊佛!未来之主!尔等蝼蚁,安敢妄议吾之跟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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