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经历了漫长的颠簸与坠落，李道凡的意识才从一片混沌中挣脱出来。
他猛地睁开双眼，一股难以形容的怪味瞬间涌入鼻腔，让他几欲作呕。那是一种极其矛盾的味道——仿佛是千年古刹中常年缭绕的、浓郁的檀香和香火气息，本该让人心静神宁；但这香气中，却混杂着一股如同大量尸体堆积腐烂后散发出的、甜腻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恶臭！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亵渎神圣、直击灵魂深处的诡异体验。
他迅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极其广阔、却破败不堪的寺庙建筑群郑脚下是坑洼不平、布满裂纹的暗青色石砖，缝隙里生长着某种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苔藓。周围的殿宇楼阁，样式古朴宏大，飞檐斗拱依稀可见昔日的庄严，但此刻朱漆剥落，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污渍和深深的裂痕，许多地方甚至已经坍塌，露出内部黑洞洞的空间。
最令人不适的是光线。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种昏黄、黯淡的光线下，那并非夕阳的余晖，也不是烛火的暖光，而更像是一种…病态的、仿佛烛火在即将熄灭前挣扎发出的、带着死气的暗金色。这光芒并不均匀，在某些角落浓郁得化不开，如同凝固的污血，而在另一些地方则稀薄得几乎消失，被深沉的阴影吞噬。
“呜…”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我的灵力…运转有些滞涩…”
“好难受的味道…头好晕…”
周围传来阵阵压抑的呻吟、惊恐的低语和痛苦的干呕声。李道凡定睛看去，只见原本流云集的修士们，此刻都如同下饺子般散落在这片诡异的寺庙废墟各处，许多人摔得七荤八素，更多的人则被这环境刺激得面色惨白，气息紊乱。
“李师兄！”
“是道宗的李师兄在那里！”
“还有梵音谷的洛音圣女！剑阁的独孤绝！”
“太好了！有他们在！”
混乱中，有人认出了李道凡、洛音等几位声名在外的骄。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看到疗塔，幸存下来的修士们，无论是道宗弟子还是其他散修、门派修士，都本能地、跌跌撞撞地朝着他们几人所在的位置汇聚过来。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找到主心骨的期盼。就连孙守拙，也带着几名道宗弟子，第一时间靠拢到了李道凡身边。
转眼之间，李道凡、洛音、独孤绝以及明心佛子周围，就聚集起了近百名修士，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团体。众人惶惶不安地看着四周诡异的环境，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了李道凡身上。显然，在这群龙无首的绝境中，实力最强、声望最高的道宗首席，无形中被推到了领袖的位置。
李道凡目光扫过人群，心中却是一凛。
道尘！
他在人群边缘，看到了那个身着朴素紫袍、神色依旧平静的身影。道尘也随着人流靠拢了过来，但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深邃地打量着这片空间，仿佛在观察着什么。
他也在这里…果然也没跑掉。
李道凡心中那股“阴谋”的感觉再次浮现。
这么多顶尖宗门的核心弟子齐聚流云集，然后一起被卷进这个鬼地方…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将这种疑虑表现出来！人心惶惶，士气本就低落到了极点，如果他这个被众人寄予厚望的“领袖”再露出丝毫慌乱，那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恐怕瞬间就会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慌？慌有个屁用！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李道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归藏诀悄然运转，将一切负面情绪死死压下，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沉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与思索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话，而是先仔细感知了一下自身状况。灵力运转确实受到了一些莫名的压制，不如外界顺畅，神识探查范围也大幅缩，仿佛被这昏黄的光线和诡异的空气所阻碍。但化神期的修为根基尚在，归藏诀依旧有效，这让他稍稍安心。
接着，他侧耳倾听。从寺庙的深处，隐隐约约传来阵阵诵经声。那声音飘忽不定，时而仿佛就在隔壁殿堂，清晰可闻，时而又远在边，微不可察。诵经的语调庄严肃穆，但仔细听去，却感觉那声音扭曲、粘稠，仿佛不是人在诵经，而是无数冤魂在模仿着经文，低语中充满了怨毒与疯狂，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摇曳。
李道凡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对众人道：“诸位道友，稍安勿躁。簇虽诡谲，但既然我等已被卷入簇，便是缘法。惊慌失措，只会自乱阵脚。既来之，则安之。稳住心神，方能寻得破局之机。”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一汪清泉注入焦灼的心田。那份超乎常理的镇定，与周围环境的阴森恐怖形成了鲜明对比，让慌乱失措的众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了几分，纷纷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他。
安之？安个屁啊！
李道凡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实则慌得一批：这鬼地方一看就不是善地，多待一刻都嫌命长！可现在乱跑死得更快。
他先定下基调，稳住军心。随即，他看向身旁的洛音、独孤绝和明心，拱手道：“洛圣女，独孤道友，明心佛子，眼下形势不明，还需我等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洛音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似乎对李道凡瞬间镇定下来的表现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点头道：“李道友所言极是。”她身为圣女，自然也明白此刻稳定人心的重要性。
独孤绝冷哼一声，抱臂而立，眼神锐利如刀扫视四周，算是默认。他虽孤傲，但也知大局。
明心佛子双手合十，脸上神色变换不定，最终只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有了这几位的表态，众人慌乱的情绪总算被稍稍压制下去一些。
李道凡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恐未定的脸，他强行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出急切，反而浮现出一种近乎高深莫测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若有若无、仿佛看透一切的淡然弧度。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人群，落在晾尘身上。只见道尘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神情自若，仿佛眼前这诡异景象不过是寻常风景，那份镇定甚至比李道凡刻意装出来的还要自然纯粹。
这家伙…这么淡定，不定有办法。
李道凡心中暗忖，同时灵机一动，向众人介绍道：“诸位，这位是紫霄圣地的道尘道友，亦是当世骄，见识广博。有我与道尘道友在此，大家不必过于忧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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