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各有所思,话间,下方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岭已映入眼帘。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硫磺味和淡淡的阴寒死寂之气再次弥漫开来。黑石矿脉,到了。
三人按下遁光,落在矿场入口。与昨日离开时的混乱压抑不同,此刻的矿场显得井然有序了许多,原本散乱堆放的矿石已被归置整齐,矿工们在监工的指引下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虽仍有几分压抑,却已不复之前的死气沉沉。
王通长老和刘坤早已在慈候多时。看到李道凡三人落下,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恭迎大师兄!恭迎两位仙长!”
“矿场情况如何?”李道凡直接问道。
“回大师兄!”王通脸上带着一丝喜色和疲惫,“自大师兄昨日定下章程后,华阳帝陛下已连夜派出钦差大臣,协同老朽与刘家主,开始落实仙长法旨!”
“陈、孙两家家主正在矿场思过,其涉事执事皆已废去修为,押送执法堂!十倍补偿的灵石,正在清点发放!最高抚恤的章程也已拟定,不日便会发放到死者家属手中!”
“矿工们情绪稳定,大多已重返矿场劳作。刘家主正带人重新核定矿工待遇,并着手招募正直之士,筹建监察司!”
“只是……”王通脸上露出一丝忧色,“那矿洞深处……那股阴寒死寂之气,似乎……并未消散,反而……隐隐有增强的趋势!老朽等不敢擅入,只在外围加强了警戒。”
李道凡闻言,目光投向那如同巨兽之口般的幽深矿洞,眼神微凝。
魔踪……果然还在!
“嗯,知道了。”他淡淡点头,却并未立刻动身,反而问道:“陈、孙两家家主,还有朝廷派来的监察使,此刻可在矿场?”
王通忙道:“都在!陈、孙两位家主正在临时理事厅等候传唤,监察使赵大人也在。”
“传他们来见我。”李道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就在矿场前的空地。”
“是!”王通不敢怠慢,立刻吩咐下去。
不多时,陈家家主陈枭、孙家家主孙不易,以及一位身着华阳官袍,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三人见到李道凡,皆是深深一躬,神色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惶恐,尤其是陈、孙二人,面色苍白,额头隐见汗渍。
“拜见大师兄!” “拜见李仙长!”
李道凡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监察使身上。“这位便是朝廷派来的赵监察使?”
那官员连忙上前一步,再次躬身:“下官赵文启,奉陛下之命,特来黑石矿脉协理事务,聆听仙长教诲。”
李道凡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他目光转而看向惴惴不安的陈枭和孙不易,并未立刻斥责,只是那平静的目光却让两人压力倍增,头垂得更低。
“矿脉之事,牵扯甚大,非独一家一姓之得失,更关乎簇数千矿工性命,关乎我道宗清誉,亦关乎凡俗朝廷之安定。”李道凡声音清朗,传遍全场,连远处一些竖着耳朵听的矿工和监工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此前疏于监管,致使宵作乱,酿成惨剧,此为我道宗失察之过,尔等两家,亦难辞其咎。”
陈枭、孙不易身体一颤,几乎要跪伏下去,连声道:“我等知罪!我等管教无方,甘受责罚!”
“责罚已行,望尔等引以为戒。”李道凡语气稍缓,“然,惩前毖后,方为根本。今日召尔等前来,是为定下长久之策,杜绝后患。”
他目光转向刘坤:“刘家主。”
刘坤精神一振,立刻挺直腰板:“大师兄请吩咐!”
“矿场监察司之筹建,由你刘家牵头负责。”李道凡直接下令,“选拔人手,需以正直、公允、不畏强权为先,修为次之。监察司独立于矿场日常管理之外,直接对……嗯,”他略一沉吟,看向赵文启,“对朝廷监察司,以及对道宗执法堂负责,监察司有权直接奏报道宗执法堂。”
赵文启闻言,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其中深意,这是要将道宗下辖的矿脉监管权,正式与凡俗朝廷的监察体系挂钩,赋予其法理上的正统性与威慑力。他连忙躬身:“下官谨代表监察院,必当全力配合刘家主,不负仙长所托!”
刘坤更是激动,这是莫大的信任与权责,他大声应道:“刘坤领命!必竭尽全力,不负大师兄重托!”
李道凡点零头,继续道:“仅此一地还不够。刘坤,稍后你以我云隐峰大师兄之名,传令下去”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自即日起,凡我道宗下辖之一应矿脉、药园、灵材产地,凡涉及凡俗者,皆需接受华阳朝廷监察院之监察挟制!各地需配合监察院设立相应监察机构,规章法度,参照簇执校若有阻挠、阴奉阳违者,视同叛宗,严惩不贷!”
此言一出,全场皆寂。
这道命令,无异于一场变革!这意味着道宗正式将部分底层产业的监管权,下放并依托于凡俗王朝的官僚体系,借助朝廷的力量来肃清内部可能存在的积弊。对于道宗而言,是借助外力加强管理;对于华阳朝廷而言,则是极大地增强了其在修仙资源事务上的话语权和影响力,政令将会更为通达。
赵文启激动得身躯微颤,这对他,对监察院,乃至对整个朝廷,都是前所未有的机遇!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澎湃,郑重无比地行礼:“下官……代朝廷,谢过大师兄!监察院上下,必恪尽职守,为仙门、为朝廷、为黎民,守好这道关口!”
陈枭和孙不易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撼与后怕。他们明白,从今往后,他们这些家族在矿脉上的“好日子”是一去不复返了,任何动作都将在朝廷监察院的眼皮底下。同时,他们也暗自庆幸,至少家族还未被彻底清算,尚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望尔等好自为之。”李道凡最后看了陈、孙二人一眼,不再多言。他此举,既是立威,也是布局。借助朝廷的力量制衡地方修仙家族,同时将监管责任明确化,希望能从根本上减少此类悲剧的发生。
“带路,去矿洞看看。”处理完这些事务,李道凡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幽深的矿洞。
“是!大师兄请随我来!”王通连忙应道,在前引路。
一行人朝着矿洞深处走去。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中那股阴寒死寂的气息也越发浓郁,仿佛能渗透骨髓。矿洞壁上残留着昨日激战的痕迹和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这里曾经发生的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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