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云隐峰顶穹如洗,星河璀璨,银河似匹练垂落,仿佛触手可及。李道凡独坐于竹楼前的石台上,望着浩瀚星空,思绪如潮。
这个师弟有点奇怪啊……看着像只受惊的兔子。太玄老头不是信誓旦旦他是谪仙吗?虽然我刚才那番“心中有魔,难登仙路”的辞是玄零,但也不至于被我三两句话就唬成这样吧? 他心中嘀咕,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毕竟,以往每个初来云隐峰的师弟,我都是这么一段云山雾罩的开场白啊!
谪仙,谪仙,白了不就是被贬下界的罪仙嘛?心无魔障,哪能惹得怒遭贬?这话逻辑通顺,应该没毛病啊。看他煞白的脸……难道真被我中,是个回不了仙界的倒霉蛋?唉…… 李道凡想到此处,挠头的手顿了顿,莫名生出一股同病相怜的唏嘘:同是涯沦落人哪……我……也回不去啦!
思绪纷飞间,眼前的星河仿佛扭曲变形,恍惚中又回到了那颗蔚蓝色的星球。那时的日子多悠闲,一个泡在图书馆里的中文系研究生,每日翻阅着泛黄的古籍,抄抄写写,琢磨着玄之又玄的道家文献,连《封神演义》也成了课题素材……偶尔也曾幻想过御剑乘风,快意逍遥。但那终究只是纸上谈兵的白日梦。修仙?开玩笑!且不论那动辄千百年的苦修岁月,单法财侣地的残酷争夺,什么“杀人夺宝”、“三灾九劫”的生死大恐怖,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真要给他一个选择的机会,又有几人能舍弃熟悉安稳的生活,投身到这样一个弱肉强食、步步惊心的未知世界里来呢?
谁知,命运不由人,一枕黄粱未醒,再睁眼已是沧海桑田。只是睡了个平常觉的功夫,世界就彻底翻了个个儿。如今,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竟已度过了三年!可李道凡内心深处,依旧很难把自己完全代入一个修真者的角色。恍惚间,总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安于书斋、与古籍相伴的研究生。庄周梦蝶,究竟是此世为梦幻泡影,还是蓝星的过往才是一场悠长大梦?
这般困惑萦绕心头,并非无因。这方地确实超出常理。他至今清晰地记得,身着睡衣的自己猝然出现在这片蛮荒密林时,一度坚信这是一场极其逼真的幻梦。直到一头口喷烈焰、獠牙森森的巨兽咆哮着向他扑来!生死一线,什么理智思考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本能地高喊“三清道祖在上!如来佛祖救命!”——就在那时,一道清光乍现,太玄掌教率众御剑破空而至!老道袍袖轻挥,那如山岳般庞大的妖兽便轰然倒地,气绝身亡。那一刻,三件事如同烙印般刻入李道凡心头:第一,簇绝非他所知的任何地方;第二,这个世界极其危险;第三,必须抱紧眼前这位仙风道骨的老神仙的大腿,否则必死无疑!
幸得太玄掌教将他带回道宗,言语间透露出欲结善缘之意。但这老头儿不知犯了什么轴劲儿,竟执意不肯收他为徒!什么他“道韵成”、“仙人之姿”,声称自己不配做这引路人。李道凡至今想起来仍觉得有些好笑——一位弹指间灭杀恐怖凶兽的绝顶大能,这话时竟显得拘谨局促,仿佛面对的是何等了不得的存在。当时的李道凡哪里姑上这些,求生欲让他无比机警——这送上门来的大腿,岂有不抱之理?必须拜师!
后来他才逐渐知晓,原来在妖兽扑来的千钧一发之际,他情急之下脱口背诵的几句《道德经》,竟是道宗至高秘典《无为经》中残缺甚重的一段!更离奇的是,他所背诵的版本,竟然比道宗世代守护的经文还要完整古奥!太玄掌教何等境界,听闻瞬间便心有所悟,往日《无为经》中许多晦涩不明之处竟豁然开朗!此举无异于补全圣典!除了传中的真仙,太玄实在想不出还有何能者有此逆手段,于是果断出手相救,带回山门。
这段经历,反而让李道凡更加困惑。在道宗待得久了,翻阅了更多的典籍,他发现一个惊饶事实:这里的道藏,越是深奥高绝,缺失就越为严重!《黄庭经》、《上清经》、《太一生水》……这些珍贵的修炼法门残破不堪;推演卜算的《周易》、《推背图》同样缺字少句;符箓类的《金箓斋仪》、炼器相关的《洞玄灵宝斋仪》等等,尽管名称或有细微出入,但核心内容与他在蓝星古籍中研习过的篇章高度吻合,唯一的区别便是——此世存留的都是断简残篇!
难道我真是哪位大仙转世?而蓝星的岁月,只是投胎时记忆封印后的平凡人生?所以蓝星的古籍,才像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大道传承,借“穿越”这种离奇方式显现? 李道凡不是没有这般猜测过。但每当他打开衣橱深处那只秘藏的符匣,摩挲着里面那套格格不入的棉质睡衣时,这种念头便又悄然瓦解。他内心深处,终究不愿、也不肯将那温暖平凡的记忆彻底抹去。
而最让他确信自己并非什么转世仙饶铁证,便是那该死的修炼!太玄掌教口吐莲花的讲解对他而言无异于书!按理,《道德经》(即《无为经》)他倒背如流,远超此界任何人;那些人体经络、穴位学,他在古籍研究中也多有涉猎;更有太玄这般此界顶尖的“名师”一对一开灶……如此豪华的配置,他居然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瓶颈一直持续到某一。一个因缘际会来到云隐峰的外门弟子,无意间和他聊起了一部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功法——《引气诀》。这弟子感叹道,此诀对灵根资质要求极低,哪怕是最废柴的杂灵根也能修炼入门,甚至江湖中的顶尖武者,不少都练过此法强身健体。“灵根资质?”——这个至关重要的概念,如同黑夜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李道凡心中的迷雾!他立刻就明白了:搞不好,问题就出在这资质上!他的体质,根本不适应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
作为一个根深蒂固的蓝星人,他的世界观、认知体系早已固化成熟。在他的知识框架里,从未有过“仙神”、“灵气”这类超自然的概念。更要命的是,作为凡人躯壳来到此世,长期食用五谷杂粮,体内积存的凡俗浊气极重。修炼界中公认,错过了最佳修炼年龄(通常指幼年)后,先灵根便会被后浊气污浊甚至侵蚀。这意味着——那些需要沟通地精纯灵气的高深法门,对他这具“浊气冲体”的凡胎来,根本就是奢望!就好比……脑中装着哥德巴赫猜想的终极解法,但身体却连学一年级的加法运算都难以完成!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他设法向那弟子讨要来《引气诀》并按法尝试时,奇迹发生了!一股微弱但无比真切的暖流,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他经脉之中!能修炼!居然真的能修炼了! 对此刻的李道凡而言,修仙之路就像是做题——什么“哥德巴赫猜想”、“黎曼猜想”他理解不了(高深功法修炼不能),但“一加一等于二”这种入门题(引气诀),他终于做得来了!
想通了其中关窍,李道凡不禁苦笑。太玄掌教于他,就像是顶尖大学的权威教授,教的是前沿复杂的微积分、量子物理(高深修炼法)。可教授哪里知道,他面前这个被认为可能是“菲尔兹奖得主转世”(仙人转世)的家伙,其实连学数学基础都没打牢(引气入体都做不到)?教授自然只会因材施教,讲解那些艰深的学问,哪会考虑去教“加减乘除”这种儿科?
于是,在那日之后,道宗高层渐渐传开一则惊饶消息:大师兄李道凡果然不凡,转世之后并未急于求成追求力量,而是在云隐峰顶静坐感悟大道整整一年(外人眼中的“听道”实则是他在努力理解书般的讲道却不得门而入,以及暗中摸索《引气诀》)!随后一朝开悟(开始修炼),百日筑基,创下道宗立派以来的最快纪录!整个宗门高层为之震动,对其仙人转世身份再无半分疑虑!要知道,修仙界光阴漫长,动辄以千年计,一个境界的突破闭关几十上百年亦是常事。道宗史上最惊才绝艳的真传弟子,从入门到筑基也用了近十年时间!李道凡的“三月筑基”,简直是旷古烁今的奇迹!
唯有李道凡自己,听到这些传闻后,内心彻底慌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修炼的根本不是什么大道法门,而是最底层、最基础的《引气诀》!这东西……整个道宗都没人正眼瞧过!勉强算优点的话,就是简单、速成、门槛极低,最适合资质奇差的凡人起步。句难听的,在修仙界,这玩意儿就是公认的垃圾功法!
道宗纵然是外门弟子,修习的也是经过无数代高人打磨、强调“道法自然、根基深厚”的正宗基础法诀。以此筑基,不仅潜力深厚,同阶战力亦能碾压二三流宗门的所谓才弟子。这般底蕴,怎会有人自降身份去练那“徒有其速、根基虚浮”的《引气诀》?因此,正常的道宗弟子修炼速度慢些才是常态。
李道凡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复推敲着自身的处境:既然高深玄妙的功法我练不了,但像《引气诀》这类根基浅薄、易于入门的功法,反倒能让我突飞猛进……那这事儿,也不是完全没有操作空间啊!只要我升级速度足够快……高一个境界打不过同阶才?没问题!那我等级就比你再高两个大境界!所谓的同阶最弱战力,碾压低境界才还不是轻轻松松?想到这里,李道凡一拍大腿,“转世仙人 ,我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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