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级赛场在丹心峰副峰。场内三十多座丹炉呈环形排列,每座炉下都引霖火,炉体各有不同。
有青铜的,有白玉的,有紫砂的,最里面一座竟是万年寒铁铸的,炉身冒着丝丝寒气。
参赛者各占一炉,周围还围着不少随行弟子和散修,议论声此起彼伏,像蜂群在飞。
楚明走到最角落那座普通青铜炉前,盘腿坐下,把袖口一拢,安安静静地等开赛。
他今装扮成“青崖”,灰白长袍,面容平平,往那一坐,像块被人放在角落里的旧砖头。
旁边一位参赛者是个爱卖弄的中年丹师,穿着绣金线的华丽丹袍,领口袖口全是流云走兽的暗纹。
他面前摆了尊三足紫金炉,炉身雕着九条火蛇,每条蛇的眼睛都嵌着一颗赤色晶石,在火光映照下像活了一样。
他左右张望了一圈,像在找熟人打招呼。目光从楚明身上扫过时,嘴角微微一勾,像看到了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偏头对身边一个随行弟子笑道:“现在什么人都能进中级赛了?那口炉子,我家看门的老张都比它强。”
他声音不大,却正好让周围几桌都听见。几个年轻弟子跟着笑了笑。
开赛钟响。
三十多座丹炉同时点火。场内温度骤然拔高,各色火焰在炉中翻腾,赤的、青的、紫的、白的,像把满的霞光都卷进了这方寸之地。周鹤年的手法极其亮眼。
他双手掐诀,炉职呼”地窜起一道赤红火蛇,在丹炉上方盘旋三圈,又炸成一蓬火星雨。围观弟子发出阵阵惊叹。
他又一挥手,火焰重新聚拢,化作一只火鸟,双翅展开,每根羽毛都是一缕细焰,在空气中划出流光。
他炼的是“九转养元丹”。
药材一入炉,火鸟立刻合拢,将药材包裹在腹中温养。动作行云流水,火鸟灵动如生。
周围几个年轻弟子眼睛都看直了:“好厉害的手法!”“这火焰化形至少练了五十年吧?”
周鹤年嘴角压不住,还不忘朝楚明这边瞟了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挑衅。
楚明没看他。
他正盯着面前那口青铜炉,火升起来,不高不低,稳稳地贴在炉底。
投药时他连手都没抬,药材便从药架上依次飞入炉中,每一株都在同一温度下落入同一位置。整个过程安静得像在倒水。
周鹤年忍不住了。他一边控着那只火鸟,一边侧过头来,声音放得不大不,刚好让周围几桌又听见:“这位道友,你这丹炉也太朴素了吧?要不要我借你一个?
我随行弟子那儿还带着两尊备用的,虽然比不上我这紫金炉,好歹也是正经丹师用的东西。
你这……咳,别误会,我不是瞧不起你,我是怕你炼到一半,炉子先化了。”
他完,自己先笑了一声。
楚明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他:“好呀。”
周鹤年笑容僵了半截。他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接。他本以为对方要么恼羞成怒,要么讪讪自嘲,没想到对方竟顺着台阶就往上走。
他脸上肌肉抽了抽,干笑两声,又:“呃……我想了想,还是算了。我那几尊备用炉认主,外人用不了。而且……”
他目光从楚明那口青铜炉上又扫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嫌弃,“你这控火手法,配我这丹炉,我怕它委屈。你懂我意思吧?”
楚明“哦”了一声,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盯着自己的炉子。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回嘴。
周鹤年讨了个没趣,脸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转回去,重新催动火鸟。
楚明没有过多搭理对方,他正在控火,将火焰控制在自己想要的区间内,他投药不急不缓,每一味药材入炉的时机,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别人控火靠气势、靠灵觉,他靠的是计算:药材含水量、经纬纹理、断口氧化速度、熔点曲线,他在脑中飞速推演,每一步都踩在精确的点上。
旁人看他,只觉得这人手法平平、毫无亮点。
既没有异色丹火,也没有丹火化形,甚至连个提纯的灵光都没闪几下。
几个围观弟子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觉得没什么好看的。
但看台高处,一位药阁的老长老却微微眯起了眼。
老长老姓贺,是赤鼎城药阁分阁的副阁主,炼了一辈子丹,见过的才和庸才加起来能填满三个丹炉。
他看楚明的手法,起初也觉得平平无奇,可越看越不对劲。
“他投药的顺序,还有这控火的时机。”贺长老低声自语,“感觉每一步都走在了极好的时机上,难道他是生炼丹圣体?随便用普通的炼丹手法都能炼制出上好的丹药?”
他盯着楚明的炉火看了许久。
下意识把楚明当成那种赋异禀的炼丹选手了。
比赛持续了两个时辰。
中年丹师的火鸟从赤红渐变成金白,气势越来越盛,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叫好声不断。
楚明这边始终安安静静,只有药材入炉时发出的轻微“嗤嗤”声。
开炉取丹。
中年丹师的手法最花哨:他猛地一拍炉壁,九道火蛇冲而起,在头顶汇聚成一道火环,火环正中缓缓降下一枚赤金丹药,丹体上有九圈丹纹,熠熠生辉,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在空中形成一朵金色祥云。
围观弟子齐声叫好,中年丹师满脸红光,拱手四顾,志得意满。
轮到楚明开炉。他只是揭开炉盖,淡淡的白气散开,三枚丹药静静躺在炉底。
丹体圆润,色泽温润如暖玉,表面有三道极细的丹纹,若隐若现。
没有火光、没有异象、没有香气四溢:
但所有人都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出的异样。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像是站在冬日的暖阳下,通体舒泰,无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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