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之内,山风穿林而过,卷动满地枯叶簌簌翻飞。
五名伏击者呈扇形合围开来,为首那名大汉手中锯齿阔刀重重拖曳在乱石地面,刀刃碾过碎石,划出一道刺耳的浅沟,火星点点迸溅。
余下四人各执兵刃,短刃寒芒闪烁,长鞭如灵蛇盘绕,双钩钩刃泛着幽冷寒光,铁尺厚重沉实。
五人站位参差交错,进退呼应,分明是久经演练的杀阵,前后左右,已然封死凌风与沐清所有退路。
林间日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五人身上投下斑驳碎影,杀意如同山涧寒潮,沉沉压向二人。
凌风静立原地,并未急于出手。
他掌心虚握寒魄凝霜刃,目光缓缓扫过五饶身形,一一辨明每个饶修为深浅、兵刃破绽,以及彼此之间的站位间距。
眼眸之中,太极剑魂隐隐在识海流转,深渊石壁参悟得来的问道剑意,正于体内缓缓蓄势。
经过深渊数十日淬炼,冰火、毒、血气四股力量不再狂暴互冲,已然可以短暂交织共鸣,只待一剑迸发。
只见他向前,仅仅踏出半步。
这一步幅度不大,可剑身之上的冰蓝寒芒骤然暴涨,如同万顷寒冰轰然铺开,大片凛冽寒光笼罩身前整片地界。
刺目的蓝光骤然爆发,五名伏击者之中四人猝不及防,瞳孔受强光刺激,下意识闭眼眯眸。
唯有手握锯齿阔刀的为首悍匪,心性狠厉,硬扛强光,死死盯住凌风的身影。
可就在他竭力调整视线的刹那,凌风身形已然借着剑光掩护,诡异地挪移,已然出现在对方预判之外的方位。
寒魄三式·锁锋断阵!
剑光连闪,快得只剩三道冰色残影。
第一剑,冰锁长蛇!凛冽寒气直缠长鞭鞭梢,刹那间鞭身表层凝结半尺厚冰,鞭尖彻底僵死。
长鞭修士只觉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鞭杆轰然传来,虎口崩裂鲜血横流,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掀得连连踉跄后退数步。
凌风跟进一步,剑光旋扫,冰劲顺着长鞭直扑其身,那人浑身瞬间覆上一层寒霜,经脉冻僵,惨叫一声倒地,再无生机。
第二剑,裂钩分刃!剑光斜掠,精准切入双钩咬合的缝隙之间,寒劲顺着钩身猛灌而入。
“铛!”一声金铁交鸣巨响,双钩的锁扣直接被震得崩开,一对铁钩脱手飞旋。
不等对手抢回兵刃,凌风手腕翻转,剑势横斩,冰蓝剑气撕裂空气,一道寒芒掠过,双钩修士闷哼一声,重重摔落在乱石堆郑
第三剑,尺影摧罡!
剑锋并不劈砍,而是以剑身平面重重拍击铁尺侧面。
磅礴的冰劲之中,悄然混入一丝幽暗毒力,顺着铁尺猛灌进对手经脉。
铁尺修士浑身气血瞬间紊乱,重心骤然被带偏,脚步踉跄。
他还未稳住身形,凌风剑尖疾点,寒劲透体,此人身躯当即僵住,直挺挺倒在尘埃。
三剑落罢,三名伏击者转瞬毙命。原本严丝合缝的合围杀阵,顷刻土崩瓦解。
余下二人,为首阔刀大汉,还有一名握短刃的杀手,心头骇然大惊。
他们万万想不到,眼前少年的实力,竟强横到这等地步。
“找死!”
为首阔刀大汉目眦欲裂,咆哮一声,全身剑王修为尽数爆发,刀身涌起暗红凶芒,裂山狂劈!
锯齿阔刀裹挟呼啸劲风,带着开山裂石之威,不顾一切朝着凌风猛冲过来,想要凭蛮力拼死搏杀。
刀锋距离凌风愈来愈近,凌风识海之中太极剑魂轰鸣,深渊参悟的问道剑义彻底运转。
这一剑,不再单纯依靠寒魄凝霜刃的寒冰之力,丹田之内冰火毒血气四股力量,第一次在剑招之中完整交融。
剑身之上,冰蓝为底,赤红火芒缠绕,淡淡的黑气与暗红血气顺着剑光流转,四色光华交织缠绕,化作一道瑰丽又致命的剑虹。
问道遗式·四劫封疆!
一剑从容递出。
没有惊动地的巨响,可四色剑劲层层叠叠向前铺开。
阔刀刚要撞上冰蓝剑光,多重力量横向爆发,硬生生将沉重的阔刀向外震开。
巨大的惯性让大汉收势不及,身躯向前猛扑,胸膛门户大开。
四色剑光骤然收敛,剑尖一瞬穿透他的胸膛。
大汉动作骤然凝固,锯齿阔刀哐当坠地。
他低头望着胸口透出的剑尖,眼中凶光飞快消散,身躯轰然仰面栽倒。
最后那名持短刃的杀手吓得魂飞魄散,再无半分战意,转身就要向着崖边逃窜,打算攀崖逃命。
“想走?”
凌风指尖轻弹,剑身抖落一点冰蓝剑劲,化作一道飞虹掠出。
寒劲精准击穿那人后心,逃亡的身影踉跄几步,乒在灌木丛之中,彻底没了动静。
短短数息之间,五名前来剪除论剑对手的剑王杀手,尽数伏尸峡谷。
林间重归寂静,只剩下山风卷动血腥味,在峡谷之中缓缓飘荡。
凌风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
方才那一记问道遗式·四劫封疆,是他自深渊石壁领悟之后,第一次完整把冰火毒血气四力融会打出。
威力固然强横,可经脉深处依旧传来阵阵刺痛,四股力量只是勉强协同,还远远达不到圆融无碍,全力施展依旧会对自身造成不的负荷。
沐清抬手将药囊重新系牢,神识尽数铺开,仔细探查峡谷四周,确认没有潜藏的第二批埋伏人马,才缓步走到凌风身侧。
她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目光扫过地上五具尸体:“深渊习得的剑招威力确实惊人。但四力同出对你损耗不,切莫频繁强用。这类峡谷伏击点位,向来是分组布下,这批人死在这里,若是还有同党,很快便会察觉出事。我们不宜在此久留。”
凌风微微颔首,抬手挥出一缕冰焰,将五具尸体焚毁,不留痕迹。
他正要应声动身,眉头骤然一蹙。
一股由数道交织在一起的气息,正从峡谷入口方向急速逼近。
气息排布规整,行进速度均匀稳定,绝非江湖散修。
他凝神辨识,那气息之中,有一缕十分熟悉的质感,可这份熟悉,却和自己如今亡命逃亡的处境格格不入。
凌风手腕轻转,将寒魄凝霜刃缓缓归鞘,刻意压低佩剑的位置,不让兵刃第一时间落入来饶视线。
那数道气息踏入峡谷,行进的速度缓缓放缓,最终停在二人前方二十丈开外。
一道人影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靴底踏在碎石地面,发出清脆笃笃声响。
来人一身暗红色劲装,腰间悬一柄长刀,面容年轻,眉目间自带世家子弟的从容气度,只是这份从容,此刻已经被一层审慎的神色所掩盖。
正是陆云昭。
他身后跟着十数名随行护卫,鱼沐恩紧随在他身侧一步之后,余下随从分列后方,结成松散的护卫阵型。
陆云昭的目光,先是落在凌风身上,停留两三息,又扫过地上还残留灼烧痕迹,再看向凌风背后的佩剑,最后视线落回凌风的脸庞。
比起苍梧山之时,他少了几分观望试探,言语更为直接。
“我寻你,已经许久。落枫镇那边传出异动,我便知晓,方向没有错。方才峡谷之内爆发的强横剑劲,想必就是出自你手。”
凌风立在原地,既不主动上前,也不向后退避。
他双手自然垂落,没有去握剑柄,可指尖距离剑柄,依旧只有咫尺之遥,不曾真正远离。
“你寻我,意欲何为。”
陆云昭的神色没有半分起伏,声音平稳,不带半分激昂,可话语却重如千钧:“朝廷要拿你回去。你体内的血元胎,蕴藏的本源精血,乃是陛下志在必得之物。苍梧山一事,朝堂已有定调,这份精血,必须回收。”
沐清闻言,侧过头望向凌风,眸光微动,却没有出声插话。
陆云昭站在五步之外。
以他的立场,面对一名朝廷钦犯,这个距离,代表着他愿意先谈,而非直接下令动手。
可他腰间长刀依旧处于随手可拔的位置,没有半分退让。
凌风望着眼前的故人,脑海之中翻涌过往。
苍梧山并肩御敌,一同浴血搏杀,昔日二人也曾有过惺惺相惜。
可如今立场对立,各为其主,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方才斩杀五名杀手,是为求生,可若是对上陆云昭这一队朝廷精锐,必将又是一场死战。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若是,我不愿随你回去呢。”
陆云昭闻言,久久不语。
他远远感知到方才那股四色交织的可怕剑威,心中清楚,凌风经过一番奇遇,实力又再上一层。
可他身上背负朝廷的命令,身后是皇家的意志,没有可以随意变通的余地。
峡谷山风呼啸,卷起落叶在二人之间盘旋飞舞。
良久,陆云昭才缓缓开口,声音之中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挣扎。
“我知晓你的难处。苍梧山一战,我亲眼见你九死一生。可君命如山,我身为朝廷将领,不能抗命。”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那是旧日情谊与职责使命之间的拉扯。
“我可以,给你两时间。”
这话一出,一旁的鱼沐恩身躯微僵,想要开口劝谏,却被陆云昭一个眼神制止。
“这两日,你只管向西赶路。我可以向上禀报,追丢了你的踪迹。”陆云昭抬眼,目光直视凌风,字字清晰,“但两日时限一到,我便会恪守本分,该做的事,我依旧会做。我不会拿麾下将士的性命,去赌一场不可能的侥幸。”
话音落下,陆云昭侧身,将通往西边峡谷的道路让出。
他不再看向凌风,也没有向身后随从下达动手的命令,只是静静伫立,等候凌风的抉择。
凌风望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陆云昭没有假意劝降,也没有虚言哄骗,把利弊摊开在眼前。
这两日,是旧情留给自己的喘息之机,却不是永久的庇护。
凌风向前踏出一步,自陆云昭身侧走过。
二人擦肩而过,彼此没有多余的寒暄。
“两日,足够。”凌风声音低沉,不高不低,恰好传入陆云昭耳郑
他不曾回头,脚步不停,径直向着峡谷深处西行而去。
沐清紧随其后,步伐不疾不徐,经过一众朝廷随从的队列之时,神色淡然,既不加速逃窜,也不刻意挑衅。
两道身影,渐渐没入峡谷西边的暮色暗影之中,身影一点点变得模糊。
陆云昭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二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动。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不见,他才翻身跨上战马,却没有立刻挥鞭驱马。
他手握缰绳,在马鞍上静坐片刻,心中百感交集。
昔日同生共死的故人,如今却成了必须追捕的钦犯。
片刻之后,他轻轻拉动缰绳,调转马头,向着来路折返而去。
峡谷之内,只余下呼啸的山风,和地上几处尚未完全冷却的焦痕。
喜欢剑苍穹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剑苍穹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